[1]

柳疏烟在稍晚些时候还是去了太医院营帐瞧白玉芙。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除了衣裳脏乱，模样狼狈些竟然没有一点伤。

“听说是王妃姐姐找人来寻我的，妾身感激不尽。”

白玉芙低身行礼，云姬拉了她一把，斜睨柳疏烟道：“这本就是她身为王府当家主母所做的，你不必感激她。”

白玉芙握住云姬的手，柔声道：“母亲就不要责怪姐姐了，姐姐也在那山上受了苦呢。”

云姬摸了摸她的头，叹道：“你呀，就是太温顺了。”

柳疏烟在一旁看她们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心中好笑。但她来此可不是瞧这情景的。

白玉芙是白府庶女，从小也是养在闺中，见过最大的风浪想必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日常小事，再多些，也就是府中妯娌间你争我夺的诡计。

可昨日她可是独自一人在野狼聚集，凶禽猛兽的连山上，即便逃过一劫安然无恙，或许是她福大命大。但她现在的状态太过淡定自若了，一点惊慌后怕都没有。

如果不是她意志坚定，就是另有缘故。

柳疏烟看着白玉芙从容的模样，觉得自己以前太小看她了。不是她多疑，而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白玉芙的身份或者经历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白府庶女那么简单。

她的身边真是藏龙卧虎。

秋猎晚宴即将开始，围场中升起了袅袅青烟，与落日余晖相称，像是日出时山间的云雾蒸腾。

连绵起伏的草原上草木枯黄，满目荒凉。巨大的太阳正在下沉，火红如血。

一群贵公子正在赛马，马儿的嘶鸣声和马蹄哒哒声竟有种战场上万马奔腾的错觉。

柳疏烟看见一个小厮牵着匹马，便走了过去，伸出手去摸那马头。

小厮紧张的拉了拉马，战战兢兢道：“王妃可得小心些，这马可危险。”

谁知那匹马在柳疏烟摸它时竟低头凑近，格外温顺。小厮便乖乖闭了嘴。

“陵王妃。”有道男人的低沉声音在背后响起，柳疏烟回头一看，是霍山。

“有些马十分暴躁，王妃体弱还是远离的好。”那小厮听了暗自点头。

柳疏烟收回手，退了一步，抬眸扫霍山一眼。

霍山也是生得副好皮囊，成熟稳重，不苟言笑，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正端详着她，似是打量。

她一抬眸他立即低下头去，她这样淡淡的目光里却有着几分凌厉气势，低头的瞬间心中震颤。

“霍统领未免太过清闲了。”是在说他多管闲事了。

等她从身边走过，霍山才抬起头来，因为与她同路巡视便隔了距离跟在身后。她的背影很美，但却不是那种大家闺秀窈窕的美，而是干脆利落，一种英姿飒爽的美。

尤其一身红衣，更是明艳。

让他想起一个人。不论是她刚才的眼神还是背影，都太像了。

她的背影消失的时候，他心里居然有个念头，她不该是一个娇弱的闺阁小姐，而应该是巾帼女将。

柳疏烟走了一段路后回过身来看着已经拐了弯的羽林军，心中有些奇怪。

正当她思索时余光里见到一抹淡蓝正从身后鬼鬼祟祟的走近，在她要转头时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嘿！”

她淡定的回过头去，见到娓娓天真的笑脸，眼睛清亮如山间泉水。

“真不好玩。”娓娓失落的耸耸肩，她看向草原上奔驰的公子哥们，“我想去骑马，可又不会，瞧着他们玩得真开心。”

柳疏烟说：“可以寻人教你。”

“那王妃可会？”娓娓转头期待的看着她。

我当然会，但不能教你。我自己还想骑呢。柳疏烟在心里嘀咕了两句，对她摇头：“不会。”

娓娓失落的叹气，转眼便看见晏云晋走在前头，挥手便喊：“晋王殿下！”

晏云晋回头，脸上波澜不惊，娓娓又喊：“晋王殿下！请等一下！”

晏云晋停下了，朝她们走过来。

“殿下可有马？我想学。”

娓娓笑容天真，眼睛纯净，晏云晋一时神思恍惚想起了往事，脱口便道：“我教你。”

柳疏烟抬眼看着他，他的目光也瞥过来，她一翻白眼，转身潇洒离去，留下晏云晋和娓娓面面相觑，不知所然。

草原上，娓娓坐在晏云晋的白马上，晏云晋牵着马拉着缰绳慢慢走，天高云淡，大雁归巢，白衣蓝裙，秋风瑟瑟，在外人瞧来，是一副金童玉女，和谐美满的画卷。

娓娓喊了晏云晋几声他也不应，只牵着马自顾自往前走，好像已经陷进自己的思绪里去，周围的人物都成了背景。

她瘪嘴，本来是让他教自己骑马的，他却心不在焉，又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殿下，殿下。”娓娓推了他一下，晏云晋才一脸迷茫的看她，“再走就走到山那头了。”

晏云晋如梦初醒一般，又牵着马往回走。娓娓从马上下来，与他并肩同行。

“殿下在想什么？”他并不回答，娓娓歪着脑袋想半天，“我听人说你的王妃是位厉害的女将军，她肯定会骑马吧？所以你是不是在想她？”

晏云晋瞟她一眼，说道：“她骑马当然厉害，是我教的。”

娓娓笑他：“殿下，可没有你这样拐着弯夸人的。”

“她的马术箭术都是我教的。我在宫里学了回去教她，从小便在一处学了。”

娓娓点头：“嗯，身为女子是十分厉害。”

“每每秋猎，她是赛马场上唯一女子，却丝毫不逊色男子。下了场便有众多女眷给她送上自己亲手采摘的野花，比男子还要受欢迎。”

晏云晋想起那些场景，仿佛历历在目，冰冷双眸顿时化作一汪春水，温柔得醉人。

娓娓的心跳便是在看到他眼中温柔的时候加快的。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中，能一直记着已故妻子的人一定是很好的人。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从数年前，他带兵平定南鱼国叛乱时她就想过了。

“王妃性格好吗？好相处吗？”

晏云晋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她比寻常女子刚烈英勇，又坚韧不屈，外人道她冷艳飞扬，英姿飒爽，我却觉得她单纯天真，骨子里还是个小女孩。”

娓娓说：“恐怕是在殿下你面前才像个小女孩吧。”

俩人走到了刚才来时的地方，娓娓说：“若是有机会，殿下可否给我瞧瞧王妃的画像？想必是个与众不同的美人。”

晏云晋却只是漠然转开头，牵了马走了。

[2]

夜色降临时，围场上燃起了篝火，奏起雅乐，献上歌舞，开席庆贺。

经过前日太子遇刺，女眷失踪一事，今日的羽林军守卫几乎全都在宴席外了，围得是水泄不通。

虞桑伤病未愈，此时却强撑着要来宴席上，左边胳膊已经没了，空荡荡的衣袖在风中飞舞，看着怪瘆人。她又是脸色苍白如纸，身子单薄，昔日盈盈秋水的温柔眼眸阴恻恻的，双眼凹陷，眼圈青黑，阴郁的样子让往日与她交好的女眷小姐也不敢靠近她。

她算是被厌弃了。

她出现在这里似乎验证了晏旬礼要起兵的事实，就此趁乱将她置于死地也没有人会怀疑。只不过，柳疏烟还是对娓娓的消息半信半疑，晏旬礼怎么会这么急于起兵谋反？

他都已经韬光养晦多年，不急于一时，虽然秋猎的确是个好机会。

“姐姐在想什么？”白玉芙柔声提醒，“菜都快凉了。”

柳疏烟道：“这菜才刚端上来怎么就凉了？”

白玉芙脸色尴尬，别过眼和阮郎没话找话去了。

过了会儿山海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小姐，大哥那边传来消息，都城中晏旬礼的兵马已经出城赶往围场了。”

柳疏烟算了下时间，大约还有半炷香时间晏旬礼的人就会到。这下是当真确定了晏旬礼要起兵的事。

“传信给琴语，计划可以进行了。”

她看向那边的晏云晋，扶风也正赶到了他身边耳语，大概也是来同志晏旬礼起兵的消息。他也看了过来，俩人的目光交汇又泰然自若移开。

席位最前方的晏旬礼突然站了起来，看向国师：“太子殿下昨日遇刺一事不知国师可有查出什么？”

国师似乎就在等他说话似的，立即便回：“正在追查。明亲王莫不是心中有鬼才急于知道幕后主使？”

在座的人都有些震惊，国师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也说得太过直白。

晏旬礼并不慌乱：“国师大人，您这话可不对。要是照你这般空口白牙胡乱说话，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本王怀疑刺杀太子的人是国师派去然后故意嫁祸于我，意图栽赃陷害’呢？”

晏旬礼又道：“幸好太子殿下得神佛庇佑才安然无恙，否则掌管羽林军权的国师大人万死难辞其咎。”

国师阴冷一笑：“明亲王到底是真的担心太子殿下安危才对我兴师问罪还是故意挑起此事欲行不轨？”

……

晏长司看着他们一人一句针锋相对，话中有话，夹枪带棒，觉得甚是无聊，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就睡了。

晏旬礼指着外面的羽林军问道：“那本王倒是想问问国师，此次秋猎你征调比往年多了两倍的羽林军前来，是为何？”

国师顿时沉默，半响道：“此次秋猎有诸国使臣自然要比往年重视。”

晏旬礼哈哈大笑：“扯淡！”他小眼凶狠，大声道，“我看国师是想借此秋猎，太子殿下在外，特意避开皇宫金吾卫，又征调如此之多兵马，就是想起兵谋反！”

底下一片唏嘘，晏旬礼继续道：“昨日太子遇刺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太子殿下死了，那么今晚起兵就不是难事！请诸位明断！”

国师并不辩解，晏旬礼见此心中颇有不安，他的反应也太平静了。

果然，下一刻霍山就快步走了进来，声音洪亮，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禀告国师，羽林军巡视时发现围场外有大批兵马，已经与我们发生了冲突。”

下面的人一听顿时慌作一团，国师微微一笑，问：“是什么人？”

“兵部和明亲王府亲兵。”

众所周知，兵部是晏旬礼的人。一个武将已经拔出了佩剑指向晏旬礼：“明亲王，看来要造反逼宫的人是你呀！”

晏旬礼听着外面一片喊打喊杀声，心中不妙，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忽然明白了，指着雷骄燕大骂：“你个娼妇！竟敢与他狼狈为奸，陷害我！”

雷骄燕立即道：“胡言乱语，这个时候了明亲王还想栽赃本宫吗？把他拿下！”

晏旬礼咬着牙，脸上的肉都气得抖动，他也拔出了剑，看着自己的兵马，大喊道：“既然你们逼我反，我便反了！给我杀个干净！一个不留！”

顷刻间众人如鸟兽散，呼天喊地的逃命，此时晏旬礼的人已经冲了进来，得了命令也不管是谁，举刀便砍。

不一会儿的功夫好好一场宴席竟是遍地尸首，血流成河，厮杀声震天。

柳疏烟看着晏旬礼的反应就觉得事情不对了，连忙叫山海传信让琴语棋奕那边停止计划。如今晏旬礼谋反一事已经成了，便白费了她一番功夫伪造证据。

他们的计划白费了。

柳疏烟回头看了晏云晋一眼，眼中怀疑，他真的对今天的事一无所知吗？

晏云晋一把抓住她的肩，看着她和阮郎，声音冷静：“留意国师的人对太子动手。”

阮郎和她点点头，现在这样混乱的场面无论死了谁都有可能，而最后问罪背锅的人只会是晏旬礼。

阮郎看了一眼躲在角落的云姬和白玉芙，心中不忍，便嘱咐山海和诡画：“照看好她，我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回来。”

柳疏烟暂时还不能离开，她觉得今天的事很奇怪，她觉得自己变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到底是谁谋划了今天的事，答案的关键就在晏旬礼身上。况且今天他不能早死，她还要问关于虞氏的真相，千万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娓娓也冲到了她身边，也是一脸不解：“这是怎么回事？与我们打算的完全不同？”

柳疏烟摇头：“不清楚。你找个地方躲躲，混乱不会持续太久。”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箭雨便纷至沓来，山海急忙念术语画出一个屏障挡住。

怎么哪里都有箭，柳疏烟心情很是焦躁，她讨厌被人当作棋子，更讨厌被利用。可别让她知道是谁。

柳疏烟因为娓娓在跟前不好过多施展身手暴露身份，况且就她现在的体力也坚持不了多久。她感觉背后有劲风，回身凌厉扫视，抬脚便踢了袭击的人的胸口，劫了他的刀一个旋转，连杀三人，刀刀封喉。

她看了看四周，人都逃得差不多了，晏云晋大概是护着太子也不见了，便放心下来。

“敌人在身后！”

是虞桑的声音，柳疏烟收回血淋淋的刀，回身正要寻。

一把长剑刺来，她下意识躲避，但那剑实在太快，避无可避。噗呲，剑尖刺入她的肩，一阵剧痛，意识片刻恍然。

这剑她再眼熟不过了。

她抬眸看去，看见了晏云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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