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先不说了，坐下吃饭。”太上皇神情尴尬地摆了摆手，见北堂亦歌僵持着，语调不自觉地提高，“坐下！”

北堂亦歌看着他，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风九霄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说的？我的话也说完了，你先吃饭吧，我看你一口也没有吃。”

她倒是吃了个肚皮滚圆。

北堂亦歌沉默地吃着饭菜，如同嚼蜡。东阳的话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着，令他全身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朝他大喊大叫。

她根本不爱你！如果她爱你，她会这么无所谓吗？你好好想一想吧！她根本不爱你！

可他明明知道的啊……他知道她不爱他，可这无所谓，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她失忆的那几日里，他好像步入天堂，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是梦醒得太快，现在他终于有这个机会可以重新得到她，为什么不呢？他不想顾及所有不重要的一切。

他知道父皇的用意，这可江山并不是他想得的，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选择，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现在他已经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他已经不再像自己了。

他不能继续沉沦下去，不能再像个木偶一样任凭父皇的摆布了。

匆匆地扒拉了两口饭，他送风九霄回到水仙宫，走在幽静的小路上，风九霄舒了一口气，扭头看他，作愉快语气：“怎么，不高兴？”

“如果是你，你能高兴得起来吗？我和父皇原本是很好的，现在却闹成这个样子。”他摊开双手，颓废而沮丧。

她皱了皱眉，嘴里低声嘟囔道：“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很不好受。”

他停下脚步，她疑惑地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却像星辰一样闪烁着微光，他张开手臂，含糊不清地说：“你能让我抱抱你吗？”

“当然，你当然可以。”她主动钻进他的怀里。

他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情不自禁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就别做对不起我的事。”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他柔软冰凉的缎子袍子里。

“我绝对不会娶东阳，绝对不会。”北堂亦歌低声说着。

风九霄闭起了眼。

而东阳郡主则留在行宫陪太上皇一起下棋，自从太上皇将所有的政事都交给北堂亦歌之后，便清闲了许多，寂寥无人，便让东阳留在宫里陪伴他，刚才发生的事情令他心有不安，这对一个姑娘家来说应是很大的打击。

但东阳却丝毫没有什么异样，好像那个受到打击的人并不是她，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样。太上皇只好试探地问：“东阳，你没事吧？”

“诶，没事啊，叔伯干嘛这么问？”她凝思苦想，顺手将棋子下在某一处，收走了太上皇的一颗棋，“叔伯，认真下棋哦，否则你就要输给我了。”

太上皇淡然地笑了笑，这个东阳，他是怎么看怎么喜欢，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可这是从小娇生惯养少不了的毛病，她善解人意，就像是一朵解语花，单纯而天真，是最适合北堂亦歌的人选。而那个风九霄，从她的眸子里，他看见许多许多，她是个很复杂的女人，太上皇想，不能让北堂亦歌娶她。

“叔伯今天是好心给你和亦歌做媒，谁知道他竟然这个态度，一定叫你难堪了吧。”他低声说，并遣走了附近的所有宫女公公们。

东阳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是很难堪啊，皇帝哥哥宁愿喜欢那个女人也不喜欢我，是不是我长得太丑了？”

“当然不是，在我眼里看来，我们小东阳比霜姑娘更加漂亮。”

听了太上皇的话，东阳彻底沮丧起来，她低着头，五官都皱到一起去：“那为什么皇帝哥哥不喜欢我？”

“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太上皇正不知如何下棋之间，索性将棋子一抛，认真地看着她。

“好。”

“以前，我在做皇帝的时候，还没有妃子，有一次南下巡视，见到一女子非常喜欢，自认为那种喜欢是超越了一切的，便想把她带回宫中，立她为后，可那个时候，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立成，反而是我娶了另外一个藩王的郡主，虽然当时我并不喜欢那个郡主，但久而久之地，我与她也产生了感情，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觉得我与那位郡主的感情，比之前那南下的那位女子要深刻得多。这说明，感觉不算什么，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现在亦歌不喜欢你，但是你们成亲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么可爱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那叔伯你娶另外一个姑娘的时候，有没有很难过？”

“当然有了，可是你要相信时间的力量，它能够治愈一切。”太上皇拍了拍她的肩膀，和蔼地笑着，“孩子，我不会看错，你才是最适合亦歌的那个女人，你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

“我也想和皇帝哥哥在一起，但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他拼了命地想和那个风九霄在一起，我想除非风九霄消失，否则他是不会接受我的。”

“我本也不愿伤害任何人，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霜姑娘必须要消失了。”

东阳郡主惊讶地看向太上皇，他慈祥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杀机，他难不成是想杀了风九霄吗？她也曾有过这个念头，但一想到北堂亦歌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她就不敢这么做了。但太上皇无疑是她最有力的一个靠山，北堂亦歌那么孝顺他的父亲，总不会惩罚他父亲。

“叔伯……东阳……东阳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太上皇收起了严肃的神情，不以为然地笑笑，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东阳不用太害怕，这件事交给我去做，你什么也不知道就好。”

东阳郡主怔怔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北祈使臣传来慕容墨来到北祈国的消息。

北堂亦歌盛装接见，同时心有余悸，不知慕容墨突然到他这北祈有什么要事。

而冬花也得到了小道消息，听说南夏的太子殿下来到北祈做客，皇上正在接见他。

风九霄正在院内擦拭着自己的银针，听见她这么一说，手一抖，银针便刺进了手指里，她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扬起了手，一粒豆大的血立即冒了出来，可看起来不太对劲。

“天啊！小姐，你的血怎么是黑色的？”冬花嚷嚷道。

她的血是黑色的，很明显的中毒迹象，风九霄紧皱着眉头将手指靠近鼻子，仔细一闻，有种淡淡的臭味，果真是中毒了。今天应该是第二天，发生反应应该是在明天。

她淡淡地惆怅起来。

冬花大大咧咧地，立即将手帕按在她的手指上，厉声道：“小姐，要不要去通知皇上，我们去请太医？”

她摇头，自己接过手帕按住：“南夏的太子殿下也曾是我的朋友，我要去看看他。”

说着，她站了起来，金色的裙摆随之滑落在地上，正是一阵风吹过，无数的粉色花瓣随风落在她的裙摆，她急急地朝大殿走去。

一路寂静，只有些小宫女们成群结队地行走着，远远地不时传来一些说笑的声音。她加快了步子，内心却纠结着。待会儿见了慕容墨，是装作惊讶，还是表现出早知道他会来的神情？她是南夏国皇后的这件事，被越多人知道，北堂亦歌就会越心烦意乱。她知道他并不是害怕慕容锐，而是不希望扰了她的平静，她也是这么想。

她从侧门饶过去，免得上那一层层累死人的台阶。

她走近大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慕容墨正坐在大殿右边的椅子上，抿着茶，给她的是背影，因此看不清表情，而北堂亦歌则‘戴着面具’，现在的神情是高兴的。实际上很可能非常厌烦。

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站在大殿中央给北堂亦歌行礼。这应当是她第一次给他行礼，他立即站起来，金色袍子上的浮光随着迅疾的步子时隐时现。

“霄儿，我说过你不用行礼，你怎么来了？”

风九霄扭头看向慕容墨，他也在看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听说慕容墨来了，便急急地过来看看。”

“霄儿，你说过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在这里。”刚刚他坐在龙椅上，正想着要不要派人去请风九霄回避，挣扎间，她就来了。

“慕容墨和慕容锐不是一伙儿的，我认为他不会告诉慕容锐，是不是？”她冲他挑了挑眉。

慕容墨的到来给她增添了几分欢喜。

“当然，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南夏国的太子了，皇上平定了太后的造反之后，把我给废了。”

风九霄一楞，接着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喷出来一句话：“他怎能不顾手足之情？”

“霄儿，你先坐下，不要站太久，太医说你气血不足容易头晕，先坐下。”北堂亦歌将她按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吩咐宫女给她倒一杯清水，接着在他们的对面坐了下来，没有上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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