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夏。√

慕容锐收到黑一的消息，说是有人在城外的野树林里发现了风九霄的尸体。

黑一跪在大殿下，头深深地低着，通报完这一消息之后，就不敢再说话了。

慕容锐听了他的话之后，扬起了唇角，十分不以为然地说：“你说什么呢？”

“卑职不敢说谎！”

他拿着毛笔的手抖了抖，紧接着重重放下毛笔：“放肆！”

黑一的身体抖了一抖，头更是深深的低下头去：“皇上……”

“你凭什么就那么确定她是霄儿？她怎么会……怎么会死？”他楞楞地站起来，对黑一的话完全不信。

“卑职不敢妄言，那女尸穿着皇后娘娘的官服，身材身高与皇后娘娘无异。”

“脸呢？脸呢？”

“皇后娘娘生前应该是经过了一场大火，容貌尽毁，看不出来。”

怎么可能……风九霄怎么可能会死……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她或许离宫，或许被太后藏到哪个地方，只是暂时被他找不到，总不可能永远无法相见。但黑一的话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原本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死掉？

他从没想过会失去她，闭上眼睛似乎就回到炎热的夏季，他与风九霄坐在降霜宫的大院子里，头上是刚抽了嫩叶的柳叶，被炙烤得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皇上？”黑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神色。

“带朕去看，朕要立即去看！”他不信。

“皇上，今日天已经晚了，出宫不便，还是明日再去看吧，卑职已经命了官员日夜看着皇后娘娘……”

“朕还未去看过，谁准你叫她皇后的？！”慕容锐走下大殿，就要往大殿外而去，“朕现在就要去看看，去备马车，不必多劝！”

黑一回头看了一眼慕容锐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连忙尾随小路子跟了上去。

已是傍晚，马车在大殿外备着，慕容锐提着袍子快步走下阶梯，却正遇上露贵嫔，带着几个宫女太监正缓缓朝这边赶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这么着急，要赶着去哪里吗？”盛装打扮之后的露贵嫔百般娇媚，却丝毫不能引起慕容锐的兴趣。

“让开。”他冷冷地盯着挡路的露贵嫔。

“皇上，臣妾亲手炖了红枣枸杞排骨汤，想给皇上补补身子，皇上尝一尝吧。”露贵嫔依旧不明真相地冲他献媚。

“让开！别叫朕讨厌你！”然而，他的耐性已然到了极限，用力推开露贵嫔，上了马车。

露贵嫔尖叫一声，重重地跌在地上，小路子看了于心不忍立即去扶她：“露贵嫔，您就别在这节骨眼上添乱了，皇上刚听闻了找到皇后的消息，正心烦着呢！”

“皇后？”露贵嫔杏眼微瞪，“已经找到皇后了吗？她在哪里？”

小路子深深地叹息一声：“听黑一侍卫长说，已经身亡了……”

露贵嫔佯作失色，啊了一声，心底却欣喜不已：“怎么会？”

小路子见马车将走，摇了摇头说自己不知道，就匆匆忙忙地上了马车离开了。

露贵嫔看着远远离去的马车扬起了嘴角，阴阴地笑着：“跟本宫斗，还差得远呢！”

“娘娘，等皇后从这宫里彻底消失之后，您日后定会得势，到时候再为皇上生个一儿半女的……”

“哼，到时候，哪里还有她风严廷的祖荣在！”

夜里十分安静，坐在马车里的慕容锐不停地催促着马夫，黑一与黑二骑着马跟在后面，彼此静默无言。小路子坐在慕容锐的对面轻声安慰。

“皇上，您凡事想开一些……说不定……说不定不是皇后呢！”

“不可能是皇后，绝不可能是皇后！”慕容锐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珠链，流苏微微弯曲，打在他的手背上。

“是的，不会是皇后的。”小路子随口附和。

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并不平坦的小路上，夜深人静，街道畅通无阻，摇摇晃晃地，就在慕容锐快要睡着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惊醒了他。

“到了吗？”他晃了晃脑袋，使自己清醒。

“奴才去看看。”小路子忙不迭地下了马车，黑一黑二已经在系马，小路子又重返马车，对慕容锐说已经到了，并扶着他下了马车。

这是一片城郊的小树林，慕容锐一下马车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忍不住皱起了眉：“这是什么味道？”

“是尸臭味，皇上。”黑一沉沉地回答道。

正有一批侍卫模样的人朝他们走来，跪在了慕容锐面前行礼。

“皇上，他们就是守着这具尸体的侍卫。”

“尸体呢？”慕容锐忍着使自己不发出颤抖的音，可手却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他必须要稳稳，稳一稳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等会儿他会看见什么？风九霄的尸体？还是惨不忍睹的尸体，他必须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以不至于崩溃，但现在，他害怕极了。他不愿意看见风九霄的尸体，也不愿意相信风九霄死了。

“皇上，尸体就在前面，侍卫们用白绳围成了一个圈。”

慕容锐挪动脚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腿是这么地沉重，单单是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小路子上前扶住他，给了他很好的帮衬，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白绳边。

穿着金色宫袍的女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脸朝着蓝天，但脸上已经完全一片焦黑，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他的心猛地疼了一下，再去看尸体的手，细长的手指也被烧成了黑色。

但穿着的是风九霄的宫袍。

“不……不可能是霄儿……”他几近崩溃，后退了好几步，“怎么会这样？你们是在哪里发现她的？”

“皇上，卑职们就是在这树林里发现她的，发现时她的身上已经全部都被烧焦了，但穿戴的都是皇后娘娘的东西，所以卑职才大胆地判定，这是皇后娘娘……”

“看不清脸……谁也不能说她是皇后……什么都看不清……仅凭着这衣服和首饰……谁能判定她就是皇后？”慕容锐别过头去，攥起发抖的拳头，咬着牙摇了摇头，“这一定不是皇后！”

“可是，她身上还有皇后的宫牌……”黑二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牌子交给小路子，小路子又拿给慕容锐看。

慕容锐仅看了一眼，心便灼痛如火烧一般：“朕不信！你们都是在骗朕！这女子怎么可能是皇后？皇后不会死！”

前一日还和他争吵，后一日便消失在这皇宫之中，现在这烧焦的尸体躺在这里，叫他怎么相信就是前段日子还活蹦乱跳的风九霄？

“皇上，请节哀啊！”见到慕容锐瞳孔放大，双拳紧握，眉宇间的怒气像熊熊烈火正在燃烧，也心痛不已，“皇上，不管再怎么样，都请您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不要气坏了身子……”

“把这女尸带回宫去，朕不相信她就是皇后，叫人仔细检查，朕一定要拿到确切的证据才会相信！”

小路子犹豫不决地看向黑一黑二，他们也对视了一瞬，便点头应允，吩咐下面的人将尸体带回皇宫里去。

慕容锐心神不宁回到皇宫，一路上他抿着薄唇，一句话都不想说。

行宫门口，远远儿地慕容锐就看见跪在地上的露贵嫔，不禁皱眉：“贵嫔为何跪在那里？”

露贵嫔跪在地上将近半个时辰，见到慕容锐的马车回来，急忙跪着迎了上去：“皇上，您回来了！”

慕容锐下了马车，见她跪在地上，又是不解又是不耐：“你跪着做什么？朕记得朕没有罚你跪着。”

“臣妾自知有罪，不能起身。”露贵嫔已是跪得浑身酸痛，抬起头看着慕容锐，眼睛里亮光闪闪。

慕容锐心烦意乱，看见她水汪汪的眸子，竟生出一丝怜意来，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跪这么久，一定累坏了吧。”

露贵嫔低着头缓缓站起来，眉头一皱，身子一倾，就倒在了他的怀里：“皇上，臣妾头有些晕。”

“先随朕进宫去。”慕容锐回头望了一眼小路子，“你去将尸体安顿好，请人检查，检查好了之后立即来报告朕。”

小路子诺诺地点点头：“好，不过检查尸体的师傅明天才会到宫里，今天已经太晚了……”

“那便明天吧。”他冷冷地点了点头，扶着露贵嫔走进了行宫。

将露贵嫔轻轻扶坐在太师椅上，慕容锐对随行进来的小路子低声说：“去摆酒宴。”

“皇上，太医吩咐过，您不能喝酒。”

“放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朕？叫你备酒再备！”

小路子被吓得身子一抖，点着头退了出去。没过多一会儿，就准备好了一桌子精致的小菜和酒。

“你们出去，没有朕的吩咐，不能进来。”慕容锐端起银制镶钻酒杯，往精致的玉杯中倒了一杯酒，递给露贵嫔，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露贵嫔很少喝酒，便柔声劝道：“皇上，臣妾可以喝，但是您不能喝。”

“为什么？你也要劝朕少喝酒？”他瞥了她一眼，冷笑了两声。

露贵嫔淡淡地摇了摇头，笑容清静甜美：“臣妾不敢劝皇上，臣妾是关心皇上，但若皇上执意要饮酒，臣妾愿陪皇上不醉不归。”

“好一个不醉不归。”他苦笑着看了她一眼，将酒一口饮尽。

露贵嫔也学着他的模样一口饮尽，但素日里极少饮酒，这一口下去，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慕容锐只顾着自己喝酒，并不顾她，侧目去看了她一眼，见她吐着舌头，模样十分可爱。

“你以前没喝过酒？”他今日心里烦闷不堪，露贵嫔自己撞上来，也不怪他拉一个不会喝酒的人喝酒。

“没有……”露贵嫔将苦涩的酒用力咽下，无辜地摇了摇头，“因为臣妾太喜欢皇上了，皇上不高兴，臣妾也不高兴。”

“喜欢？”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破天荒的笑话，冷笑了两声，“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朕？”

露贵嫔歪了歪脑袋，模样很是认真，圆润的眼睛水汪汪的，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漆黑的眸陷入了深思之中：“皇上应该不记得和臣妾的第一次见面吧？是在很冷的冬季，下着大雪，臣妾一个人在宫里看梅花，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皇上就扶起了臣妾，那时候，臣妾就爱上皇上了。”

“是吗？”他与风九霄，又有多少个这样心动的瞬间呢？他将酒一杯又一杯地灌进自己的肚子，露贵嫔见他喝得太快，便伏进他的怀里阻拦，“皇上，您不要喝得这么快嘛，臣妾赶不及您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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