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男人与女人相爱之后，会形成一个鸳鸯叠，两颗心重叠在一起的地方就叫做鸳鸯叠。此后，两个人中不管哪个人出了事，或是受到了疼痛，鸳鸯叠就会使两个人共同疼痛，或者共同高兴。

现在慕容锐的心也很痛很痛，他深知她的痛比自己要多上千倍万倍。但这种痛令他快要窒息，他的胸口大肆起伏呼吸着，手紧紧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里去。

回去的路上寒风凛凛，风九霄的披风被狂风挂落，她也懒得去捡，匆匆朝降霜宫走去。好在有风，吹干了她含在眼眶里的泪。

回到降霜宫后她浑身冰凉，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囔囔地抱怨着这天气的变化之快。

团儿见她衣着凉薄，立即拿了件大衣给她披上，触到她手臂时大骇：“娘娘，您怎么浑身冰冷？”

“有吗？”她楞楞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发麻的手心几乎感知不到温度，她的头一阵阵儿地发昏起来，“扶本宫去休息吧，本宫晕的很。”

团儿心想一定没有那么简单，立即将她按坐了下来：“娘娘，您生病了，奴婢去请太医来。”

“生什么病？本宫的身子还没那么脆弱，本宫睡一觉就好了。”她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就觉得一阵天昏地暗，天地都仿佛在旋转，心里便痛起来，什么时候起，她的身体这么弱了？只不过是吹了一阵大风，就浑身使不上力气。

按说人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坚强和理智，但她却怎么渐渐地沦陷了？好似原本在顺畅的路途中前行，却自甘进入到这淤泥中去，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呵，她为什么还要埋怨别人呢？

头痛欲裂，团儿扶住了她的手，带着她走进房间。熟悉的房间夹杂着寒风的冰冷气息，她缩进被窝里，吩咐团儿将门关上，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这一睡，就睡得暗无天日，整整睡了三天。

刚开始时，团儿还没有发现风九霄病了，只是临近傍晚要用膳时，晚晚问到皇后怎么还没来，她便辗转到风九霄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叫了两声。可是没人应，她就觉得奇怪了，从中午到现在也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了，怎么会睡到现在？

想到这里，团儿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她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风九霄还躺在床上睡着，依然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她奇怪地歪了歪脑袋，心想娘娘怎么这么能睡？迈着猫步走过去一看，团儿就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心里一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

这一摸可不得了了，浑身火烧似的，团儿的手刚触上去就感觉到指尖一阵灼烫，立即收了回来：“娘娘？！”

晚晚正好也扶着肚子走了过来，一看风九霄的脸色，就知道她发了高烧，立即转身离开房间，团儿急忙拉住她：“晚晚你去哪里？”

“我去请太医，娘娘怎么会烧成这个样子？”她心急如焚。

“娘娘吩咐我好好照顾你，你不要乱跑了，我去请太医，你在这里。”说罢，团儿就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晚晚焦急地在风九霄的床边坐了下来，吩咐丫鬟们去拿冷水和毛巾来。

不能去请康齐羽，他现在已然是另外一个身份了，这些日子以来，晚晚也仅和他见过匆匆的一面，所有的思念和痛楚却也无法通过那一面述说。此刻风九霄病了，晚晚想去行宫请康齐羽过来，却又不敢。皇上吩咐过，要低调行事，在这种关键时刻不能让别人抓住一点把柄。

没有办法，只好去请太医院其他的太医。

当天晚上，慕容墨就闻声赶了过来，看见病成这样并陷入昏迷的风九霄，怒不可遏：“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做事的？怎么连皇后都照顾不好？”

团儿圆儿跪了一地，晚晚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不知是跪还是不跪。慕容墨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晚晚，你怀着身孕，不要站着，坐下。”

也像是命令的语气，因此她也就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

“到底是怎么照顾皇后娘娘的？发烧发成这个样子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他背着双手，鹰一样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看着他们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发颤的样子，他就更是生气。

“晌午时皇后娘娘回宫，说是头晕，奴婢就想去找太医，可娘娘说她只想睡觉，奴婢也就没在意，谁知道一觉醒来就……”团儿万分委屈，眼泪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看的晚晚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奴才是干什么的？不光是伺候主子的，还要在主子逆水而行的时候拉她一把，你们这逆来顺受的，算是为她好吗？狗屁不是！”平时风九霄出了点大事小事，慕容墨不在宫里也就罢了，现在他在宫里，教训这些奴才一番，以后也能让他们长长记性。

团儿只觉委屈，认真地听着慕容墨的话，拳头攥得紧紧的，也没有回答他的话。作为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她享受得比别人多，这份责罚受的也要比别人多些，可她觉得这件事并不是她的错，奴才不就是要听主子的吗？皇后不让她去请太医，她还能抗旨去请不成？

慕容墨骂了一会儿累了，坐在晚晚的身边，抿了口茶，看着太监宫女们各自垂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你们起来吧，日后好好照顾皇后，否则本太子不会放过你们！”

他们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扶着酸痛的膝站了起来。团儿站起来时有些头晕，晚晚立即上前扶住她，她只是哭，身上一点儿气力也没有。

太医的徒弟煎了药送来，慕容墨看着晚晚服侍风九霄慢慢喝下，不由得叹了一声：“还是你伺候得当，她们那些人根本伺候不好，看着我就头痛。”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们，娘娘的性格你是很清楚的，固执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别说团儿没主见，圆儿懦懦的，连个掌事的人都没有。再者，今天娘娘发烧好像和皇上脱不了干系，听团儿说她从行宫回来时神情恍惚，丢了七魂六魄似的，我想可能是和皇上吵了架了。”

“又是他！霄儿历尽千辛万苦去雪山是为了谁？他总是这样自私！”慕容墨咬着牙，握着拳，仿佛慕容锐就在眼前，而他要给他一记重重的左勾拳似的。

晚晚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太子殿下你很少在宫里，皇上和皇后娘娘经常吵架，你大概也是不知道的吧？不过尽管如此，皇上对娘娘还是有真感情的，他没对别的妃子那么好过。”

慕容墨冷哼了两声没有接腔，他比晚晚要更了解自己的这位长兄，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慕容锐全占了个尽，只是隐藏得较深，旁人不能轻易看出来罢了。刚开始时对风九霄不理不睬的，也许是由于她的与众不同怀疑她是别国派来的奸细，后来发现不是，便宠她宠得上了天，真是因为爱？他不置可否。

风九霄的父亲在朝中的权势和地位很高，太后对皇位虎视眈眈，一直有心拉拢风严廷，慕容锐亦是如此，宠了她的女儿，自然就拉拢了她的家族，这个道理他们内心自知，不必言明。

也许有爱的成分，慕容墨想，但这样的爱也太折磨太霸道太自私，不爱更好。

喂了药，他们离开了风九霄的房间，闭了门坐在外头。晚晚坐在院子里，披了一件薄袍子为未来的孩子做衣裳，慕容墨则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宫女太监们忙忙碌碌地。

这时候，一抹陌生的身影从降霜宫宫门口走了进来，穿着桃红色的宫装，走起路来身上叮铃作响，是金曦宫里的小宫女。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参见晚晚姑娘。”小宫女抬起头来，满面的笑容。

“有什么事？”

“太后娘娘找皇后娘娘去问话。”

他皱起眉，一件事情没解决，旁的事倒蜂拥而至了，他手中的翡翠珠串拍打着膝，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皇后生病了，不能去回话。”

小宫女尴尬地笑了笑，绞着手指囔囔地说：“太子殿下您别匡奴婢了，太后娘娘是真的找皇后有事，奴婢回去要是没法交代，是要受责的。”

“本太子匡你干什么？皇后生病身体不适在休息，你若是不相信本太子，就自己去太医院问问吧。”

小宫女咬了咬下唇，心想那自己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回去肯定是没法交代了，就只好点点头说：“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看着她慢慢地退了下去，慕容墨疑惑道：“太后找她又有什么事？”

总之不会是好事，晚晚的眼眸一深便想到了：“大概是因为莺儿被娘娘从苦役坊救出来的事吧。”

慕容墨竟把这事儿给忘了，顿时就有些着急：“太后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我得去探一探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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