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也不知多久，他才轻轻地放开她，带着一脸的不舍神情：“拥抱的感觉真好，我已经忘了有多久都没有跟人拥抱过了。”

“我也觉得很好。”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失落。

送北堂亦歌出宫，他的东西不多，就一个小小的行李包，也不像别的达官贵人进宫离宫都带一大堆侍从，他却无人跟随，风九霄给他一匹好马，看着他一个跃身就上了马。

“皇上身体不好，不能来送你，我代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风九霄背着双手仰起小脸，被太阳照得金灿灿的脸庞散着与众不同的光泽。

“当然不会，我更喜欢你一个人来送我。”

她冲他扬了扬手，低声说：“拜拜。”

“这是什么话？”

“是我们那边的告别语。”

“我在书桌底下留了一张纸条，你去看看。”北堂亦歌冲她笑了笑，扬起马鞭，落下，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消失成一个黑点，风九霄不舍地叹气，这一别，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再见，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场面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宫里，走进北堂亦歌的房间，在书桌底下找到了一张纸条，但是却是完全空白的。她紧皱眉心，怎么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她把纸条放在阳光下看，也看不出什么。

北堂亦歌留给她一张空白的纸，难道寓意是告诉她他们之间从现在开始重回白纸状态？这是什么意思？她心想这事儿也太古怪了。她将纸放在桌子上，手不小心触碰到中心面儿时，却觉得滑溜溜的，这种滑溜溜又很特别，她一下就想了起来。

那是蜡。他留下的是一张用蜡写的信。

风九霄立即找来了毛笔，将墨水轻轻地涂抹在上面，紧接着，上面就显出了小字来——这家伙，要不是她知道蜡能隐色，这办法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

显色完成后，她仔细地阅读着，内容如下：“霄儿，在写这封信之前我的内心十分矛盾，一直在可以和不可以之间挣扎。可以告诉你，还是不可以告诉你？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也已经有了决定。我住在降霜宫时的一日晚上，太后曾找我去谈话，她拉拢我帮助她起兵造反，我没有同意，也没有当下拒绝，是因为你，她开出了一个十分有利的条件，如果我帮助她起兵，帮助慕容墨登上皇位，那么她就会把你送到我的身边。你应该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十分爱慕你，现在我已做出决定，看见你为了慕容锐出生入死，把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我觉得我是时候该放弃了，最好的爱不是将你禁锢在自己身边，而是给你足够的自由，这一点我想我比慕容锐做得好。”

“我也曾挣扎过，不知道这一点会不会令你生气，但我想向你坦白，不知道是否能获得你的原谅。现在我走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帮助太后起兵，太后很狡猾，你们要时刻小心她，如果有需要，我会帮助你们。”

信很短，到这里就结束了，风九霄看到太后叫北堂亦歌去谈话的时候骇了一跳，心说是什么时候？她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察觉？看来宫里的侍卫真是疏于防卫，她这里的人被带走了都不曾被人知道，要是那天北堂亦歌答应了太后，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也的确很能够抓住人的软肋，她能深深地看清楚每个人的欲望，很多人容易被欲望折服，但北堂亦歌显然不是。她烧毁了信，松了一口气。同时对太后也多了一份厌恶，这个女人的心机之重，难以揣摩。

不过太后造反也并非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慕容墨，她想将慕容锐推翻，继而将慕容墨推上皇帝的位置。但她是否问过慕容墨愿不愿意？也许她没问过，也许慕容墨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风九霄想她也许应该去和慕容墨来一次促膝长谈，得知他的心里真正在想些什么。

有了雪莲这种神物的治疗，慕容锐的病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不过他仍是装病，不上早朝，仍在行宫里批阅奏折，仍不去后宫住宿，因此太后也以为他一直在病着。

突然有一日，风九霄听见团儿说莺儿被太后打发去了苦役坊，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太后，从前那么宠爱的，现在竟然丝毫不顾往日旧情，就把她关了起来。那地方亦不是人呆的地方，不但每天要做许多繁重的活儿，还要受老嬷嬷们的鞭打，一般人过不了三天就会死掉，然后被抬到乱坟岗掩埋。

当时风九霄正抱着南南看花儿，南南已经不太好带了，不像小时候那样软绵绵的任人摆布，他的力气变得很大，反抗地扭着身体。风九霄听了团儿她们的话，就把她叫到了自己跟前。

“你说的是真的？”

“奴婢不敢说谎，娘娘。”

她锁着眉，日光照耀下的褐瞳微微眯起，也不知是抓着南南的力气大了些还是怎么地，他哇地一下大哭了起来，奶娘察言观色，急忙抱过一边去哄。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被关进去了呢？”风九霄坐在石椅上囔囔地说。

“听说是犯了什么事儿惹太后娘娘不高兴了，太后娘娘才把她关进去的。”

难道是他们偷运出康齐羽的事被发现了吗？风九霄摇摇头，不可能，如果被发现，第一时间处置的人应该是她才对，怎么会是莺儿？难道莺儿没有把他们供出来，但自己的办法又失败了吗？

她必须得去一趟苦役坊。

“娘娘，您去那种地方做什么？那种地方很不干净，很容易感染上瘟疫的，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三皇子和二皇子着想啊！”团儿立即阻拦。

她知道什么？风九霄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做好你的本分工作就可以了，这些事情你不用管。”

团儿深深地低下了头，心里满是不平的愤恨。

风九霄不再说什么，带着宫女太监们来到了苦役坊。

苦役坊离降霜宫很远，靠近冷宫的地方，因此冬冷夏热，阴暗潮湿，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大门是橘黄色的木门，破旧斑驳，角落处长着很多的滑腻腻的青苔，很是渗人。

刚刚走近，就从里面传来了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大约是苦役做错了事正在被责罚。

她蹙眉，立在门前，身后的小太监立即就打开了门，里面的景象完整地呈现在她的面前。如果要她形容，她只能说，整个皇宫里最脏最臭最辛苦别人最不愿意干的活儿，都聚集在了这里。

不过苦役们没有外面说得那么恐怖，衣服还算干净整洁，只是每个人都面露疲倦，慢动作地处理着眼前的工作。

一个老嬷嬷正带两个小太监模样的人给一个苦役掌嘴，那苦役十分瘦弱，脸已经被打肿了，他们却仍不停手。

风九霄走了进去，她不准备管这些和她无关的事。

其中一个小太监朝老嬷嬷使了个眼色，那老嬷嬷就朝风九霄看去，见她衣着华贵，不像一般嫔妃，心中便已有了分寸，立即走过来在她面前跪下：“奴婢参见娘娘。”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认得本宫？”

“不……不认得。”她们这些人成天跟苦役打交道，又怎么会见过她。

“还不快参见皇后娘娘！”她左侧的一个小宫女厉声说道。

“奴婢……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像是不敢相信，老嬷嬷抬起头楞楞地看着她，心想皇后娘娘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本宫这次来，是来带莺儿姑娘出去的。”

莺儿？老嬷嬷瞪大了眼睛，这丫鬟是太后吩咐关进来的，现在皇后要带走，是放还是不放？怎么她和太后的意见不统一？

“怎么？本宫的话都不听了吗？”风九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向个个无精打采的苦役们，搜寻了一圈儿，却也没有见到莺儿，“莺儿姑娘在哪儿？”

“她……她刚才去倒夜香了，等会儿就会回来。”

她的脸色立即沉重起来，养尊处优的莺儿竟然被太后差遣去做这种事，看来是不打算把她要回金曦宫了。

从金曦宫出来的丫鬟要是被打发到了这里，就像是原先受宠的妃子被打入冷宫一样凄惨，自己难过辛苦不说，还要遭受同等人的奚落和嘲笑，很少有人能够度得过这一关，大多都跳井自杀。

“本宫要带她回宫，你是放还是不放？”既然莺儿是因为她的事才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的，那么她就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老嬷嬷陷入了两难，嘴唇颤抖着像个蠕动的虫子，喃喃道：“老奴也想放了莺儿姑娘，可太后娘娘把莺儿姑娘关进来的时候交代过，要将她终生囚禁在这里，任何人都不得放出。”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肯放咯？”

“不是不肯，是老奴不敢违抗太后娘娘的意思，还请皇后娘娘体谅老奴。”

风九霄斜眼看了一眼自己宫里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笑盈盈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老嬷嬷的脖子，就将她整个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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