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海儿嘟起嘴，仰着头看着他，“你得告诉我那是什么，否则我不会走的。”

“海儿你饶了我行不行？”他答应过师傅不泄露出去的，要是告诉了海儿，岂不是将自己和他师傅的姓名全部都交在了她的手上？不行不行。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告诉我家娘娘去！”

何岳最怕的就是这个，连忙摇头制止：“海儿，你这可不行了啊，你要是告诉了你家娘娘，你想想我还能有活路吗？侮辱皇上的尊荣可是一等一的大罪啊！海儿，咱俩关系这么好，你不会让我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吧？”

海儿转了转眼珠，小脑袋想得飞快：“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告诉我家娘娘，如果你告诉我了呢，我就不告诉我家娘娘，你自己考虑吧。”

“……好吧。”都怪他做事不够谨慎，被海儿抓到了把柄。平日里他和海儿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因此也没有太担心她会说出去，便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师傅受皇后娘娘的吩咐给皇上画了一幅画，就像你看见的那样。”

海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那皇上怎么会搞成那样？”

“我听我师傅说，应该是皇后娘娘给皇上画的，恶作剧吧。要说这皇后娘娘真够大胆的，居然把皇上的脸画成这样。”何岳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皇后娘娘的一时兴起，多少人的性命都被她攥在手中，随时都有危险。

听了他的话，海儿难以置信：“所以，是皇后娘娘把皇上的脸弄成这样的？为什么？皇后娘娘和皇上吵架了？”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他摇了摇头，“不过你可别说出去啊，你要是说出去我就完蛋了。”

“嗯，我知道了。”海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抱着画轴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慢慢忙吧。”

“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说出去我就死定了。”何岳再三嘱咐道。

“好。”海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御画宫。

初晴阁内，水光潋滟，在院子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没有假山，只是空空的一汪水池，水池里的水透明而光亮，水池底铺着一层薄薄的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绚烂的色彩。

纯常在正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选着皇上新上次的布料，准备做衣服，看见海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皱眉道：“有人在追你吗？这么着急。”

“娘娘，奴婢有一件事情要跟娘娘说。”海儿忌讳地看了一眼那些手捧着布料的宫女。

纯常在冲她们挥了挥手说：“你们先下去。”

“是——”几个宫女缓缓地走了下去。

海儿见几个宫女都陆续走远，才伏在纯常在的耳边说：“小主，今天我去御画坊拿您的画时，看见了皇上的画作。”

“那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不是啦小主，那画作上的皇上，脸上被画了好几个丑恶的圈圈呢，好像是故意诅咒皇上呢。”

“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还敢交到御画坊，难道是画师们自己画来消遣的？

“是皇后娘娘。”海儿神神秘秘地看着纯常在，“画师偷偷告诉奴婢，是皇后娘娘把皇上的脸画成这样，因为觉得好玩所以才请画师来作画的，你都不知道皇后把皇上的脸画成什么样子了。”

“皇后也太大胆了吧！”纯常在咬牙切齿起来，“皇上也太宠着皇后了，任凭她做什么都不惩罚她！”

“皇上不惩罚她，自然有人会惩罚她。”海儿神神秘秘地冲纯常在笑了笑。

纯常在眯着眼睛想了良久，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咱们怎么给太后看？”

“小主别着急，单单是这一点，还不足以让太后惩罚皇后娘娘，咱们要日积月累地让太后知道，皇后娘娘是一直压着皇上的。”

“怎么证明？”纯常在疑惑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有一次奴婢去皇上的书房给皇上送娘娘熬制的甜汤，发现皇后娘娘竟然坐在皇上的位置上，面前还放着奏折。娘娘，您想，那龙椅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坐的吗？而且皇上的奏折就那样摆在那里，不是奴婢自夸自己心细，看那奏折摆放的位置，皇后娘娘一定是看过那些奏折了。”

“这可是摄政的大事！”纯常在大惊失色，“你一定是看错了，皇后娘娘深知宫规，不会干这样的事。”

“难保呢，说不定就是因为皇后娘娘以为我们不会知道，所以才故意这样的，皇上这么宠爱她，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听见她这么说，纯常在点了点头：“说得也是，那我们怎么才能让太后知道这一点？”

“现在皇上生病，太后娘娘每天都会去看望皇上，给皇上带点什么汤药之类的，但太后从没有去过皇上的书房，而皇上在书房里的时间也正好和太后的时间岔开。所以我们要设计一个时间，让皇上和皇后在一起的时间和太后正好碰上，这样就可以让太后知道皇后的所作所为了。”

“那万一太监通报了，他们有准备了呢？挪个位置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吧？”

“小主说的也有道理。”海儿点了点头，又苦恼了起来，“那怎么办？”

“这样吧，先将这画轴命人在晚上交给太后，切记要秘密交予，然后看太后的反应再行事，如何？”

“好。那派谁去？”

纯常在冲海儿招了招手，海儿便弯下腰认真听着，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眼神渐渐地变得深邃起来。

降霜宫内突然多了很多东西，北堂亦歌派人从北祈带来了许多北祈的特产，其中有牛轧糖、绿豆糕、莲子糕，各种酥饼，宫女们在整理的时候，风九霄居然从里面找到了许多密封起来的炒冷兔肉，还有各种爆炒牛筋，地方储存小吃，丰富多彩。

“你简直把你们那儿的小吃街都给搬过来了。”风九霄啧了两声，感激地看向北堂亦歌，“真是劳你费心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淡淡地笑了笑，知道风九霄爱吃，前两天就派人去了北祈叫人送了这些过来，能讨得她的欢心简直不易。

风九霄看着一大箱一大箱的吃食，激动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地谢北堂亦歌，还一定要留他晚上在降霜宫用膳。

“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风九霄越与北堂亦歌深交，就越发现他是一个侃侃而谈的人，大概是去过的地方太多，所以无论是知识还是阅历，都是她无法相提并论的，光是听他说话，风九霄都能听上一个小时。

所谓知音也不过如此。

而另外一边，慕容锐的肝炎似乎好了一些，但他的懒病一旦形成，就很难有办法改正，因此风九霄每天下午还是会和他一起呆在书房里。

这一日，太后收到了一件东西，太监恭恭敬敬地交上来，神色凝重。

她接过来打开瞧了一瞧，脸色就如同在染缸里染色了一般，将那画轴重重地扔在地上，说道：“谁这么大的胆子？！”

那太监扑通一下跪了下去，磕了个头：“太后娘娘饶命，这是凌晨时分在金曦宫巡逻的时候看见的，也不知是何人放在这里的。”

莺儿也瞧见了那幅画，阴沉着脸色安慰太后道：“太后娘娘，您不要生气。”

“本宫怎么能不生气？这宫里竟然有人敢拿越儿的相貌开玩笑，本宫一定要彻查出这个人是谁！”太后重重地拍打着桌子。

这一日的清晨，与其他早晨一样，嫔妃们来金曦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而风九霄昨夜因为和慕容锐‘大战了三百回合’，乏得很，就没有来金曦宫。

清晨的日光毫不吝啬地洒在皇宫中的每个角落，所见之处一片银色的白茫茫，金曦宫内太后自己种植的几颗向日葵已经长起了大盘子，此刻嫔妃们正站在向日葵的面前，观赏着从向日葵里面长出的娇嫩的瓜子。

“太后真是心灵手巧，臣妾听说，这向日葵是极难种的，太后娘娘竟然种得这些向日葵结了子，臣妾真是敬佩。”站在太后身边的纯常在抚摸着向日葵硕大的叶子，淡淡地说道。

“臣妾的父亲闲来无事也种过向日葵，并不觉得难种，纯常在未免有拍须溜马之意。”雪贵嫔冷冰冰地说道。

嫔妃之间难免会对太后一番奉承，以此来讨得太后的欢心，雪贵嫔这么一说，引起嫔妃们一阵议论埋怨。

露贵嫔手里拿着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手背上的花粉，不以为然地说：“雪贵嫔这话说得叫人好心寒，你以为每个嫔妃都像雪贵嫔这般受太后娘娘的宠爱么？纯常在不过是一个常在，行为举止皆没无不慎，你这么一说，不是挑拨她和太后之间的关系么？”

雪贵嫔清冷地抬起头，如一朵独立在湖泊中的白莲花。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太后自会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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