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齐羽抬起头，看见他灰白色的眼眸中仿佛蒙着一成雾气，那雾气显得他的神态朦胧，也看不出他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皇上似乎很喜欢霜贵妃。而在他为霜贵妃诊断时，也被她那超凡脱俗的相貌给怔住了，这么漂亮的人儿，大约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吧。只是可怜她生在后宫，危险不断。

当日，康太医开了几副药之后便离开了降霜宫，搬到了只有一宫之隔的云舒阁。

风九霄安静睡去，慕容锐在陪了她一会儿之后，想起还有事处理，便回到了书房。

黑一黑二在外守着，他从书桌上拿出一本册子，找到了先前立环嫔哥哥为边关大将军时所做得记录，环嫔哥哥掌握着三十万精兵，而南夏现在能够动用的兵种不过十万余人，而且都并不是精兵。边关战事较多，经常有一些不肯安分守己的小国要突破边关肆意挑衅，当然下场一般都很惨，不过这三十万精兵总归是要的。

朝中都是能文会说的文将，武将少之又少，逮到一个像环嫔哥哥这样的已经是很难能可贵，可若是处死了环嫔，他家中一定不忿，说不定会起兵造反，一定要想好应对的对策才对。

这时，小路子端着一碗茶走了进来，放在慕容锐的面前细声细气地说道：“皇上喝口茶润润嗓子，四月间的天气太干了。”

慕容锐瞥了他一眼，将茶水一口喝下，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有用的人，便两眼放光起来：“小路子，你替朕出一趟宫，将一封信交到夏在京的手上。”

小路子怔了怔，点了点头，道：“是现在还是？”

“朕现在就写。”

整个京城之中，也许就只有夏在京能够帮得上忙，他人脉繁多，又是京城第一首富，说不定现在拥有的钱财比国库还要丰盈，有事自然该找他。

写好了信，放进信封里，慕容锐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小路子，低声道：“一定要亲自交到夏在京的手中，人在信在，人亡信毁，知道了吗？”

看着慕容锐严肃的神情，小路子不敢懈怠，用力点了点头，道：“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将这信安全地交到夏公子的手中。”

“去吧，完成后回来重重有赏。”

小路子将信揣在怀里，正步走了出去，迎面却遇见进来通报的蓝公公，那蓝公公冲他行了个礼就直接冲进了皇上的书房：“皇上，太后娘娘求见！”

慕容锐翻了个白眼：“那还不快请进来，还通报什么？”

眼下的奴才真是一个比一个脑子不灵活了。

太后缓缓走了进来，距离她头风发作不过四个时辰，已经荣光散发，披金戴银了。

“有事怎么不传召儿臣？太后直接过来做什么？不是头风发作了吗？”慕容锐扶着太后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有什么急事吗？”

“怎么？没有急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太后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推开了他的手，表情十分哀伤，“唉，人家都说，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现在你有了霜贵妃，也要忘了本宫往日里对你的好了。”

“哪能呢？”慕容锐一猜就知道太后是在为环嫔和风九霄的事生气，一时间头疼不已，“太后娘娘是为环嫔的事来的么？”

“怎么？”太后满脸的不悦，“你把本宫的侄女关进了大牢，还不许本宫有意见？”

“太后，环嫔想害霄儿肚子里的孩子，朕绝饶不了她。”在这件事上慕容锐绝不退步，他甚至已经为了风九霄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若是谢家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

“你怎么就知道是环嫔害得？环嫔虽然平时骄横说话刻薄，但却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坏心眼，你为什么以为是她做的？也许她手被人陷害的呢？”太后紧紧地盯着慕容锐的眼睛，誓要为环嫔讨回一个公道。

慕容锐头疼又心烦，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说道：“这件事朕已经查明了，是环嫔指使风九霄的丫鬟红玉，让红玉拿出这些药渣陷害霄儿吃过催生药。可太后您仔细想想，为什么红玉要在这个时候端出那药渣？为什么不等到夜深人静了再端？为什么偏偏是我们那么多人一起时才端出来？太后您就不觉得这有蹊跷吗？”

被慕容锐这么一说，太后也的确觉得如此，风九霄再笨也不可能让丫鬟这种时候去扔掉那东西，可因此就说是环嫔做的，她怎么也不能相信。

“那和环嫔又有什么关系？”

“那红玉已经供出了环嫔。”慕容锐目光清冷，坐在冰凉的椅子上，脑海中浮现出了审问红玉时的情景，心里很不痛快。

“红玉现在在哪里？”太后仍不甘心。

“已经被朕处死了。”

“现在人证物证皆没有，你又怎么能判环嫔的罪？环儿不过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她做错了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她是本宫的侄女，你怎么可以将她关进大牢？”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后，现在我们都知道了陷害一事就是环嫔做的，她年纪轻轻却有这样歹毒的心思，不仅陷害霄儿服用催生药，更派人将霄儿的保胎药换成了催生药，霄儿今日险些丢掉性命，太后又何曾为她想过？”

太后一怔，没想到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低声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

“康太医已经稳住了病情，霄儿误食了很多催生药，胎位不正，好在太医可以纠正胎位，否则这孩子是保不住的了。”说到这里，慕容锐的心里就开始燃起熊熊烈火，“若不是环嫔，霄儿怎么可能落到现在这部田地？叫朕怎么不恨她？”

太后沉默，这一次是环嫔做得太过火，可环嫔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侄女，她的爹爹是她的哥哥，虽然是表亲关系，但好歹也该庇佑一下的。可慕容锐态度坚决，叫她好生烦恼。

“太后，这件事你不必说了，朕已经决定将环嫔处死，以还霄儿一个公道。”

“处死？”太后瞪向慕容锐，语气变得急迫起来，“你想过环嫔的哥哥谢雨臣了没有？他是驻守边关的大将，他们家的人，我们怎么动得了？你就没有想过，若是环嫔出了事，她哥哥也许会起兵造反？”

“朕想过，朕自有办法。”越是如此，慕容锐就越是要处死环嫔，他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君王，若换了他人，一定会委曲求全以江山社稷为重，可他并不是，越是挑战他的权威，他就越是要铤而走险，怎么可能因为害怕别人起兵而没了尊严？

触犯了宫规的人都得死，怎么可以徇私枉法？

“皇上，你真令本宫失望，不过是一个嫔妃，你竟然要为了她做好了丢掉江山的准备，你知道谢雨臣的手里掌握着三十万大兵吗？虽然边关离京城山高水远，但难保他什么时候就攻进了京城，你后宫三千佳丽，为何要为了一个女人失了这天下？”

“后宫佳丽三千，朕却只想与她一人共度此生。”

太后眼眸一紧，皱起了眉头。

祸水，祸水。绝不能留。

从慕容锐所在的书房离开，身后跟在太后身后的太监宫女们见太后脸色阴沉似很不悦，便低声问道：“太后，现在是要去哪里？”

“本宫要去看环嫔。”

宫中靠近冷宫的地方，有一个小型的关押犯错嫔妃的大牢，叫妃子笑，名字听起来很有意境，但里面的环境却令人发指。

走进大牢门口，有两个侍卫站在两侧守护，看着太后走进，连忙跪下行礼。

太后摆了摆手，护指在日光照耀下发出金色光芒：“本宫要进去看看环嫔。”

两个侍卫一听，面面相觑，这可怎么是好？皇上交代过不许任何人去看望环嫔，现在太后既要看望，是放、还是不放？

“怎么？没听懂本宫的话吗？”

“皇上……皇上吩咐说不许任何人来见环嫔……”

“狗奴才，本宫也不让进么！”太后气得脸色苍白，直想一脚踢过去，却不得已地要注重仪态。

“皇上的意思是不让嫔妃们来看环嫔，可没说不让太后来看环嫔。”这时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太后侧目看去，竟是慕容墨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走到那侍卫面前就怒斥责怪，“还不快开门？小心惹恼了太后，仔细了你们的皮！”

两个侍卫屁滚尿流地开了牢门，太后与慕容墨二人一齐走了进去。

大牢很小，过道却很长，过道两边是空荡荡的牢房。

“墨儿，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太后牵着慕容墨的手，很是奇怪。

“墨儿也想来看看环嫔姑姑，谁知道他们不让墨儿进来，墨儿就只好在这里跟他们死耗着了，没想到皇奶奶你也来了，墨儿进来就方便多了。”

太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是懂事的，还知道来看看你那环姑姑，本宫刚才去求过皇上了，皇上怎么也不肯放过环嫔，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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