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降霜宫门口，慕容锐正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站在长廊的一角，手背在身后，漆黑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披在身后，颀长的身影犹如初见。

降霜宫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风九霄掀开裙子就要上去，却听见一旁慕容锐厉声道：“你是谁？”

她几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转过头去看他：“我是谁？”

慕容锐看她这一身打扮，也觉得奇怪，从背影上来看的确不像是风九霄，难怪他会认错，他往前走了两步，疑惑地问：“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我这叫平民装，你懂个屁！”风九霄白了他一眼，直接钻进了马车里，莺儿与玲儿二人上了后面的马车，慕容锐也旋即上了马车，一声令下，马车朝皇宫门口慢慢驶去。

马车里的坐垫下放着温热的炭炉，尽管已经初春，可若是天气不好却也会寒冷，慕容锐想得十分周到。

可风九霄并不领情，她掀开帘子看向外头的长廊，本来是会有嫔妃们过来送别的，但在风九霄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决定偷偷出行，因为风九霄最讨厌的就是热闹的送别场景。

慕容锐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的脸，这让她觉得很不自在，目光也总不敢和他的触碰，在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对方的眼神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风九霄终于受不了了，她看向慕容锐，十分火大：“你能不能不要再看着我了？”

“你不看着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风九霄都要被气炸了，这小子难道学过光的折射吗？说出来的话这么一鸣惊人！不行，她要镇定，她要占上风，绝对不能被慕容锐影响了出宫的好心情。

她用力深呼吸，将不满的心情全部压了下去，然后绽开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互相对视了，我们不是已经反目成仇了吗？出宫只是履行你之前的一个诺言而已，是不是？所以请你不要一副多情的样子看着我好吗？”

“风九霄，你太自恋了，我只是觉得你换了一身衣服和打扮之后没有那种惊艳的感觉了，所以多看了你两眼而已。”

慕容锐更加毒舌。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两只成年的刺猬，身上尖锐的刺很容易就刺得对方哇哇大叫，谁先认输，谁就会被刺死。

风九霄咬了咬牙，脑子里的小人儿不停地在提醒她不要生气，不要因为这种无聊的话生气，她应该高兴才是，不惊艳才好微服私巡，要不然一出宫就被认出来，多无聊？

她的胸腔不断地起伏，不停地警告自己压抑住这种愤怒，但最终她还是爆发了，她冲慕容锐的脑袋大吼道：“惊艳你大爷！老子就算穿乞丐装也比你他娘的要惊艳一百倍！”

外头赶马车的车夫显然被吓了一跳，他停下马车，疑惑地问：“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沉默了半晌，接着慕容锐的声音传了出来：“没事，继续开。”

风九霄红着一双眼睛照着慕容锐的脑袋就想给他一巴掌，但并未得逞，手腕被他紧紧地抓住，但她只用了三分力量就挣脱开了他的手，两个人在宽敞的马车里大打出手起来——实际上他们能够用到的武器也只有手。

风九霄的力气虽然变大，但却还没有慕容锐那么灵活，所以两个人不分上下，打成了平手。

半柱香的功夫过后，风九霄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她的头发凌乱，手腕红肿，而慕容锐显然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他的锁骨处也被抓了好几道红印子，真可谓算得上是两败俱伤。

“打的舒服吗？”慕容锐喘着粗气看着她，这女人还真是泼皮，怎么说都不行，非要打一架舒展舒展筋骨吗？

“慕容锐，我跟你势不两立！生了这个孩子我们就断绝关系！”风九霄揉着自己红肿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他。

她好歹也是一女人，他居然这么不会怜香惜玉，居然真的和她打了起来，好在她还不算太吃亏，慕容锐的脸上和身上也被她的龙抓手抓了不少红印子，应该也很痛。

这么多天的怒气终于得以释放，风九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慕容锐在听了她的话之后眉毛也扬了起来，带着威胁的语气道：“你说什么？”

“你是聋子吗？那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再重复一遍好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生了这个孩子我们就断绝关系，你听见了没？”

慕容锐的表情从平静变得不可思议，他甚至在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你后宫里这么多宠妃，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看在你恐怕会断子绝孙的份儿上，我留给你一个孩子，已经是对你最大的照顾了。”风九霄扭了扭手腕，毫不留情地看着他。

她一开始就不该爱他！这个口是心非的花心大萝卜，后宫里佳丽三千却还要来招惹她，招惹她就算了，还要来怀疑她，怀疑她也就算了，还要冲她大吼，这样的男人她不要啦！

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慕容锐蹙起了眉头：“我已经答应你出宫了，为什么还这样？”

风九霄一副被他打败了的表情，她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你以为出宫就是对我的恩赐了？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了？我说的是感情上的事，你既已经有了环贵嫔，那么我们的关系也应该清算清算了。”

这些日子，环贵嫔倒是得宠不少，也不知会不会因此有孕，想到慕容锐这个种马在到处播种她就觉得恶心，还不快快断绝关系？

“你在吃环贵嫔的醋？”慕容锐挑了挑眉，换了个坐姿，风九霄给他做的缨络灼灼地刺着她的眼。

“哟，不是环儿环儿叫得很亲热么？怎么现在又叫环贵嫔了，人家环贵嫔听见可是要吃醋的呢。”

“我看是你吃醋还差不多。”他勾起唇角一笑，不知从身后哪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面前，“这个送你。”

风九霄一看，是一把精致的短匕，刀鞘上篆刻的暗纹特别又好看，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虽然很开心，但慕容锐这么做难免有讨好她的嫌疑，她眯起眼睛看向他：“干嘛？别以为我会接受你的礼物。”

“不要？那就算了。”眼看着慕容锐要把那精致的短匕收回去，风九霄一把夺了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布兜里。

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地说：“不要白不要，要了也是白要。”

慕容锐嘴角的微笑还是十分宜人的，风九霄突然发现他的下巴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装满了糖蜜一般。

可这样的笑容，并不只属于她吧，也属于后宫中那千千万万个嫔妃，她分到的，又是多少呢？想到这里就不免失落。

“以后我们别再吵架了。”

风九霄正失落呢，就听见慕容锐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了过来，她将匕首拿出来在手中把玩，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是你先怀疑我的。”

“我和慕容墨的关系一直不好，我是皇上，他是太子，我们注定水火不相容，你和他的关系太亲密，我也很难办。”

“我已经在尽量克制，我和他见面并不多，每一次也很隐秘，不会被外人看见或者抓到把柄，每一次都是你自己在大惊小怪。”

慕容锐的温声软语让风九霄的心肠也软了下来，她这种人，就是遇硬则硬，遇软则软。

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风九霄摇摇欲睡，被这马车的突然停止给惊醒，睁开眼就看见慕容锐递给她一方手帕，忍俊不禁地说：“擦擦你嘴角的口水吧。”

她下意识地去摸嘴角，却什么也没摸到，又被耍了！待她反应过来，慕容锐已经下了马车，她紧跟其后。

他们已经出了宫，来到了京城之外了，现在屹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家客栈，中型客栈，并不十分气派，看来慕容锐的确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出宫后凡事都要低调。

慕容锐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抬脚朝里头走去，马夫牵着马车去泱水，两个丫鬟一个小子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进了客栈。

客栈一楼大厅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桌椅上正在吃饭喝酒。干净、简洁是风九霄对这个客栈的第一印象。

开了三间上好的客房，由小二一同领着进了房间，小路子一人一间，莺儿与玲儿一人一间，风九霄与慕容锐一间。

房间宽敞明亮，推开窗能够看见外头开得漫山遍野的桂花，一阵香气飘进。风九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在柔软的床上坐了下来，这时肚子又叽里呱啦地响了起来，她抬头看向慕容锐：“我饿了。”

慕容锐也很自然地点头：“我也饿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许久，气氛变得僵硬而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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