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福大命大。”慕容锐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我已经把如妃和永和公主禁足了，我真没想到她们也会对你不利。”

“和如妃没有关系，是永和公主恨我。”风九霄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她想起永和在看她的时候眼里的怨毒，“是我害死了她母后，她是该恨我。”

“是惠妃不知检点，死有余辜，我留了永和已经是很大的恩赐，本想废掉她公主的身份，但现在我只有这一个孩子……”

“别这样。”风九霄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轻轻地盖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冷得像一块冰，“她是你现在唯一的孩子，而且……不是已经验过血缘了吗？她是你真真正正的孩子。”

“我们也会有孩子的。”他反手握住她的。

“我只怕保不住。”风九霄的声音轻若鸿毛。如丝一般迅速地消散在寒风中。

看着她失落的表情，慕容锐自责不已，只能将她轻轻拥住。

慕容锐离开后，见上官佳云哭着从外头跑进来，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对他行了礼之后就要朝降霜宫跑，被他给拦住了：“站住，朕有话问你。”

上官佳云止住脚步，揉着眼睛转过头：“皇上找臣妾有什么事吗？”

“霄儿没多大事，你哭这么厉害做什么？”

“清幽姐姐自杀了。”她说着又要落泪，手中的手帕已然湿了。

“自杀？”他心中一沉，紧接着说，“别告诉霄儿，她会伤心。”

“皇上只怕霜姐姐会伤心么？皇上若是只疼霜姐姐，还封清幽姐姐做什么呢？皇上若是只喜欢霜姐姐，为何不把我们都废了呢？”上官佳云哭得梨花带雨，语气中少不了责怪。

“放肆！”他怒目看着她，“你哪里有资格说这种话？！”

上官佳云自知口误，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是了，云儿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皇上放心好了，云儿不会告诉霜姐姐的，云儿只是想看看霜姐姐。”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慕容锐忍不住想起了清幽，那个画儿中的女子，比黄花更要清瘦惹人怜爱，如现在的上官佳云一般，他也不忍责怪了：“你去吧，朕去看看清幽。”

进了降霜宫，上官佳云收起眼泪，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在莺儿的带领下来到了风九霄的床前，看着风九霄苍白的脸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霜姐姐！”

“你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么？”风九霄费劲儿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你的眼睛都哭成核桃了，见着皇上了么？”

“嗯。”她点了点头，“霜姐姐，你疼不疼？”

“这点疼算什么？更疼的我都受过呢。”风九霄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云儿别哭了。”

“云儿不哭。”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趴在了风九霄的胸前，眼泪无声无息地滴在了她胸口的被子上。

“听说永和公主和如妃被幽禁了，你有空代我去看看她们吧。”

“霜姐姐，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上官佳云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你说吧，我听着。”

“我离开怡花园后，在后门见到了永和公主和如妃，如妃把永和公主托给我，说要去小解，我便答应了，可后来又突然有急事，我就离开了，后来你就出事了，我想……我想是不是在我离开之后永和公主……”

风九霄点了点头：“是，当时永和公主一个人走过来跟我说话。”

“可那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如妃说是小解也应该解决了才对，怎么都没有出来，等到你出事她才出来？”

听上官佳云这样一说，风九霄有了一些头绪，她斟酌着点了点头，道：“你的意思是，是如妃指使永和公主刺伤我肚子里的孩子？”

“云儿不敢乱揣测，只是觉得这事情很蹊跷。”

“永和公主是皇上的孩子，皇上再怎么想要降罪她，太后都会从中阻拦，作为永和公主母妃的如妃自然是安然无恙。没想到，我真没想到是如妃。”风九霄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一向温柔贤淑，不爱勾心斗角，没想到却也做出这种事来。”

“人心如大海，霜姐姐又怎么能全然看个透彻。”上官佳云握住了她的手，忽而又说，“姐姐……那刀鞘，你还没有给他么？”

“没有。”

“我亲自交给他，可否？”

“好。”她点点头，命玲儿将刀鞘交给上官佳云，她看见上官佳云的眼里蓄满了泪，“云儿，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也一直喜欢着你？”

“怎么会呢？如果他喜欢我的话，不会那样的。”

如果他喜欢我的话，不会那样对我满不在乎，也不会说那些狠话伤我的心，更不会在我得瘟疫的时候一次也不来看我。现在，是时候结束这段原本就没有希望的阿联了。

上官佳云拿着刀鞘缓慢地来到季节的房间，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铁锈的味道，那是血的味道。上官佳云对这种味道是最熟悉的，她小时候一直与这种味道相伴，甚至在进入皇宫之后闻不到这种味道，她就会割伤自己的手腕，将血缓缓放出。

这种铁锈的血腥味让她觉得安心。

房间里很空，她点了一盏蜡烛握在手心，他的房间就像是一间军事库，也不知风九霄是怎么和皇上商量，把这样一间危险的房间给了季节的。墙壁两旁都是一小格一小格的柜子，柜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很多匕首，有很多旧面孔，也有很多新面孔。

上官佳云在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心脏一阵颤抖，她离季节是这样这样地近。

她站在一大排匕首的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季节在使用这些匕首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心情呢？这些匕首上，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呢。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她宁愿做一把季节的匕首，宁愿不会说话也没有相貌，只有那重量和那锐利的刀锋。她只想做一把匕首跟在季节的身边。

谁会理解这样的暗恋呢？这样卑微到连尘土都不如。

“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不知何时季节已经回来，她握着蜡烛的手一抖，蜡油就滴到了她的手背上，她呀地一声，眼泪就涌了出来。

蜡油滴在手背上好疼好疼，疼得像是被人剥了皮。

季节皱起了眉，从身上拿过一条黑色手帕，扔到了她的手里，反手关上了门，点上一旁的灯笼：“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她说。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咬了咬舌头，重新说道：“我是来还你一件东西的。”

她有些恋恋不舍地将刀鞘拿了出来，放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这是你的刀鞘，霜姐姐拿来送我的，现在我想还给你了。”

季节伸手拿过了刀鞘，从背后抽出一把刀，将刀鞘插了进去：“谢谢。”

“不用谢，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上官佳云忍住即将狂涌的眼泪，“以后……我可能没办法和你见面了。”

季节没有说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倒了两杯茶，将一杯茶放在上官佳云的面前：“坐。”

上官佳云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季节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她主动说话，她激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坐。”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上官佳云听清了，她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双手握住了茶杯，这是季节亲自给她倒的茶，温暖到她心里去了。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说……以后不能再见面了？”季节低声问道，他的语气很怪。

是上官佳云从来都没有听过的语气。

她很想哭，可是季节是最讨厌看见别人哭的，有一次她被父亲骂了，一个人躲在湖边哭泣，看见他来就哭得更大声了，谁知他却更粗暴地骂了她，他不喜欢别人哭。

“我……我一直喜欢你，你知道的吧？”上官佳云尽量将话语变得轻松，“不过我现在不想再喜欢你了，因为太累了。”

季节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了，虽然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喜欢你，因为我始终觉得……我们是最相配的，你那么沉默，而我的话那么多，我们在一起一定不会无聊。你不喜欢说话，我就念故事给你听，你有很多不喜欢的事情，我都可以为你而改变。有一段时间，我在进入皇宫后变得很沉默，我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和别人交流，我和你分开之后，我以为我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分开了，但后来我才知道，我尽力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你，虽然失败了，可我那时才发现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季节抬起头看她。

“我知道你很烦我，我说这些话你会更烦，但还是很谢谢你给我这样的一次机会，让我把心里的话告诉你，我喜欢你，现在我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掉你了。”

上官佳云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尽管她想要佯作快乐，但笑容中的苦涩还是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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