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九霄咽了咽口水，与上官佳云二人默默地传了个眼神儿，便不再说话。

上官佳云只如宫中拘束的嫔妃一样默默地吃着饭，动作举止皆优雅，手中的碧色翡翠手镯格外耀眼。

风九霄见这镯子很陌生，便随口问道：“云儿，从没见过你这镯子，皇上赏的么？”

“不是！”她急急地反驳，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看向了冰窖，“是我的嫁妆，很久了。”

“要好好收着，我最好的嫁妆就是那个簪子，都给了精灵。”风九霄想起这个十分可惜，心想当时脑子一热就把她最喜欢的簪子送给了精灵，事后想想真是悔不当初。

“啧，当时你给她的时候我拼命给你使眼色，一点儿用都没有，那簪子一看就是十分贵重的东西，跟惠妃的东西怎么能比？怕是你不想输给了惠妃吧。”

“笑话，她既都到我面前来了，我又怎么能不送？”风九霄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鸡蛋夹进自己碗里搅碎，“精灵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总觉得带着一股邪气。”

“我看也是，不过太后却看不出来。”

“日后多防着就是，不能因为她年纪小就放松了警惕。”

“霜姐姐你也别和她太亲近，否则惹祸上身。”

“知道。”她点了点头，忧虑重重，目前清幽有孕自然不会主动惹她，而惠妃与香妃二人一直是想致她于死地的，她不能不小心。

吃过饭，上官佳云又在降霜宫玩儿了一会才离开，冰窖坐在离风九霄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擦拭着他的刀，他对他的刀的爱惜程度完全超过了一个男人对美人的渴望程度。

风九霄盯着他脖颈处的领口看了半晌，他已然换了另外一套衣裳，领口处并没有以前的云彩花样，看起来也平淡无奇。

“冰窖，我认真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风九霄轻咳了两声，表示正经，“之前我在你的领口上看见过一朵彩云，是因为你喜欢上官佳云么？”

冰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擦拭他的刀柄，整个过程安静而诡异。像是在告诉风九霄：我是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风九霄气结，她压住心里的火气，低声道：“你不告诉我也可以，我只当你默认了，你打算怎么样？把她带走吗？”

“不关你的事。”

冰窖的话激怒了风九霄，她恶狠狠地皱起眉来：“不关我的事？你认真想想到底关不关我的事！我当云儿如亲妹妹，自然也在乎她的幸福，她喜欢你，如果你喜欢她，我会极力成全你们。”

冰窖扯着嘴角笑了笑，似乎是觉得这个建议很扯淡，但风九霄却是真心的，她紧皱着眉看着他，道：“我是认真的，你们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会祝福你们帮助你们。”

“我没有这个想法。”他将刀收进刀鞘，发出极其尖锐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深深地刺痛了风九霄的耳膜。

看着冰窖走出房间，风九霄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对于上官佳云的心思已然明了，不过风九霄也有些疑惑，因为总觉得他那样的人该找个与他相配的女杀手才是，上官佳云这样柔柔弱弱，他怎么会喜欢呢？

其实她亦是有自私的成分在的吧，因为太过崇敬佩服冰窖，所以自然也认为他身边的女子也应该是个个不凡，没想到是上官佳云，她的好妹妹，嫉妒谈不上，但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谁也不是活菩萨。

在临近元宵节的时候，清幽却突然来了风九霄的降霜宫，她的肚子依然没有任何的隆起，身子本就瘦弱，怀孕之后的步子就行走得更加艰难起来，茶儿扶着她，她的脸色苍白，似营养不良。

走到风九霄的面前，清幽欲跪下，风九霄伸手虚浮了她一把，幽幽道：“妹妹快起来吧，太后不是已经特批了么，妹妹可以不必行礼的。”

清幽的睫毛处似乎含着一层雾气，在茶儿的搀扶下在风九霄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莺儿端来一碗银耳莲子汤放在清幽的面前，软软地说：“贵嫔娘娘，这是娘娘吩咐小厨房备下的，说贵嫔娘娘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一直备着呢，请贵嫔娘娘食用。”

清幽瞧了一眼装在碧蓝色玉碗里的银耳莲子汤，洁白的银耳在糖水中显得格外明亮，浓郁的汤汁似乎带着粘稠的感觉，她想起粘稠胃里便一阵翻腾，急忙用手帕捂住嘴，干呕了几声，茶儿立即给她顺背。

莺儿尴尬地瞧了风九霄一眼，不知该如何。

“莺儿，还不快把银耳莲子汤收回去？贵嫔不喜欢。”风九霄厉声说道。

“是……”莺儿像一个犯了错的丫鬟一般，端着银耳汤便退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清幽才缓过来，她哀哀地叹了口气，带着歉意对风九霄说：“霜姐姐，是清幽不好，清幽一看见粘稠的东西胃里就堵得慌，实在不是不喜欢，平日里是最喜欢银耳莲子汤的，但自从有喜了之后，竟不怎么爱吃了。”

“没事的，孕妇就是这样，等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我看你吐得厉害，太医配药了么？”风九霄双手抱着热乎乎的手炉，只眼睛时不时地朝她的肚子瞟上一眼，仿佛那里装着的是什么炸弹，时不时就要爆炸一般。

“配过了。”清幽点头，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将手帕递给茶儿，这才看向风九霄。

她脸上的阴郁之色渐渐好转，这几日天晴，晒了晒太阳脸色也好了很多，但眸中仍然含着一抹伤悲，这股伤悲在前不久是浅浅的骄傲，如今也却要为她腹中的孩子着急烦恼起来。

“霜姐姐，清幽不是拐弯抹角之人，清幽这次来找霜姐姐，是想同霜姐姐说一件事。”

“你说。”风九霄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小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谁都懂得，毕竟谁也都不是她的云儿。

“之前在消寒山庄我中毒的事情，应该不是惠妃姐姐做的吧。”清幽直言不讳地看着她，语气却十分平静，并没有丝毫波动，也没有任何怒气。

风九霄亦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听见后头啪地一声，是晚晚打碎了一个甜品碟子，玲儿连忙过来收拾残局，两个丫鬟迅速地走了出去。

“看来的确是，不过晚晚这丫鬟才到姐姐身边几天，姐姐就这样信任她么？难道不怕她说出去么？”清幽嗤嗤地笑起来，笑时一只手捂住肚子，一只手捂住唇，仍不失风范。

“我告诉了她，自然就会有让她不说出去的办法。”

“霜姐姐，往日我的确有许多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一次抵一次，我们之间是不是该消了？”

风九霄挑起了眉头，从清幽那淡褐色的眸子里她看不出任何隐藏着的秘密，她亦猜不透清幽的脑子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总之与她合作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你找我什么事？”风九霄不想谈和好的事情，已经有隔阂的两个人怎么和好呢？已经互相毒害过对方的生命，怎么可能再重归旧好？心里总是会有梗的。

“再过些日子就是册封大典了，我听说香妃已经准备好了册封的礼服，经手礼服的人是我的熟识，但到时候你要加冕，还请你帮我的忙。”

清幽的话很含糊，风九霄想了想，她大约是要在香妃晋贤妃的时候将礼服偷龙转凤，而她要为香妃加冕，少不得大肆宣扬才能够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是如此，香妃的晋升可算是无望，清幽这一招够狠。

但，风九霄淡淡地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帮你？”

“香妃害过你，你忘了？香妃若是晋了贤妃，你的地位也要受到威胁，难道你不在乎？现在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风九霄又笑，笑容里带着十足的轻蔑，她的护指轻轻地敲着桌子，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沉默了半晌，道：“我不想帮你，至于她升贤妃这件事，和我也没多大关系，自然也影响不了我的位份，至于你，清幽，我对你很失望，那一日在潇湘馆第一次见你，你分明不是这样。”

清幽被风九霄的话触及，目光如丝一般抽离，仿佛在忆及当日在潇湘馆的生活，她清冷一笑，道：“当日我不过是一名艺妓，过着下贱的生活，虽与云儿是亲姐妹，但过的日子却一丝一毫也不相同，她是受万人敬仰的都督家千金，而我不过是青楼里以卖艺为生的女子，虽是头牌，但出穿用度皆不能与云儿相比，更何况还要每日受那些男人的挑逗，你根本不懂。”

“我是不懂。”风九霄扭过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我知道你在潇湘馆过得很苦，你生病了鸨母不管你，你住的房子都十分潮湿，若不是我你现在早已命丧黄泉，更何况我拿你当亲妹妹一样对待，是你先对我出手。”

“命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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