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常金宝的家里，风九霄默默无言，常金宝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昏暗的街角发出并不浓烈的臭味，被风吹响任何一个地方。√

前面不远处便是灯火阑珊，叫卖声嬉笑声香味铜臭味丝毫不差地被风九霄一一感知，她攥紧拳头，谁又能想到在不过百米的街角，有这样一户破落的人家呢？

可就算看见了又如何？风九霄已经猜想到这些年并未有人对他兄弟二人有过任何帮助，多数施舍的不过也是嘲讽与嫌弃而已。

“风九霄，你在想什么？”慕容墨扯了扯她的广袖，无意间碰见她的指尖，一阵发寒，“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被风吹了感冒了？”

她被慕容墨的咋咋呼呼打断了思绪，耸了耸肩膀，将冰窖给她的貂皮大衣中的系带系得更紧了一些，巨大的帽子吊在身后，她抬手去勾，却不想衣服穿得太厚她无法将手臂转到后面去，因此就尴尬了起来，只好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

这时冰窖却突然走到她的面前，即便昏暗，风九霄却也还能看见他狭长的眼睛上覆盖的一层浓密的睫毛饿，直接投下来一片柔软的阴影。他伸手将她脑后的帽子勾了起来，盖住了她的脑袋。

风九霄的脑子瞬间死机卡壳，巨大的帽子盖住了她的头又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她抬手将帽子的边缘放在发迹处，这才勉强看清楚，冰窖已经朝前面走去。

他穿得极少，黑色绸缎衣裤上没有任何花纹与刺绣，看衣裳的单薄程度，里面也仅是穿了里衣。

也是，他作为杀手若是穿的太多会影响动作的发挥，在需要执行任务时将大衣一脱就可。

风九霄暗暗裹紧了衣裳，提醒了正在发呆的慕容墨之后便朝冰窖追去。

慕容墨也注意到了冰窖刚才的动作，他又气又怒，该死的冰窖竟然敢对他的心上人做出这么暧昧的事来，他慕容墨饶不了他！这么想着便拔腿就朝冰窖的方向跑去，借助着墙壁他垫脚飞跃起来，一个拳头就朝冰窖的后脑勺打过去。

正跟在冰窖身旁不远的风九霄几乎都听见了迎着慕容墨凌迟而过的寒风。

谁也不知道冰窖是怎么躲开的，眼看着慕容墨就要打中了，风九霄眼睛一眨，就看见慕容墨居然已经重重地坠在了地上，而趴在地上的动作神态都很像是扑空了的样子。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慕容墨，你这个小屁孩也想去偷袭冰窖，你脑子被屎堵住了吗？”她哈哈大笑起来，但突然间一阵狂风吹过，她被吹得有些失去重心无法站稳，伸手就用力扶住了身旁的那扇墙，却没有想到……

谁也无法理解这个事情。

对于风九霄来说这简直是在做梦。

不，做梦至少也会有个限度，比如说白天里你看见一个狮子晚上很可能会梦见狮子咬死人，但绝对不可能梦见你自己变成狮子的一根毛。

风九霄与慕容墨二人目瞪口呆，而冰窖的神情虽然也是淡淡的，但同样疑惑。

被风九霄扶过的那道墙，竟然轰然倒塌了。

过了很久，她才从巨大的震惊之中醒悟过来，对着慕容墨与冰窖喃喃道：“我没有看错吧？”

“没有看错，你神了。”慕容墨机械地走到风九霄的身边，看着被她推倒的一整面墙，突然出手用力掐了恰她的手背——她能掐到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了。“疼吗？”

“废话！你说疼不疼？”风九霄一巴掌打了过去。

“那就不是做梦。”

冰窖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块砖头看了看，道：“不是潮湿腐烂的砖头，是很结实的砖头，风九霄，你……”

风九霄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也很惊恐：“别问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不过是想扶它一把，谁知道它会倒了？难道我的手很臭？”她抬起手来闻了闻，除了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苔味道之外别无其他。

“我知道了，是你的力量。”慕容墨坚定不移地看着她，“今天你用两根手指就把我提了起来，不过这种力量也太吓人了，风九霄，你拥有了这种力量简直是一个强力破坏机。”

风九霄也不禁咂舌，她也猛然醒悟过来，看向冰窖：“冰窖，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冰窖摇了摇头：“不清楚，你吃过什么东西吗？”

“你的意思是她是大力水手，吃了菠菜就会力大无穷吗？”慕容墨讥讽道，他开了一个只有他和风九霄才能听懂的玩笑。

冰窖皱了皱眉，显然无法听懂：“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他走到风九霄的面前抬起了她的手，在按了按脉搏与脖颈跳动的脉之后，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怎么样？”风九霄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你的体内的确滋生了另外一种力量，但这种力量太过强劲，它正在吞噬你原先存在的那股力量，两股力量正在冲撞。”

“你的话让我觉得她的体内就像是有两条蛔虫，因为争夺食物的问题在打架。”慕容墨显然也很诧异，但他尽可能地扯皮。

风九霄狠狠地瞪他一眼：“别烦了！”

“可以这么说，但是风九霄你原本会的东西会被清除得干干净净，这股力量会重新成为你的主心力量，从你刚才扶墙的表现来看，你并没有真正掌握这股力量。”冰窖松开了她的手，并将她的袖子拽下来盖住她冰冷的手背，“所以在某一日这股强大的力量真正完全吞噬掉你现有的力量后，你会很痛苦。”

“有多痛？”

“不太清楚。”冰窖淡淡摇头，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会有这股力量？你的父亲确实是风瑞廷？”

“为什么这么问？”风九霄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她扭头看了一眼慕容墨，他的表情也是同样不解。

“没什么。”冰窖再一次摇头，“短时间内暂时不会出现痛苦，你还是好好学会控制一下这股力量吧，要不然诸如此类的麻烦还会很多。”

他们再一次回到了热闹繁华的街道。这时间除了青楼的艺妓们，在街道上来回行走的也就只有那些有钱的纨绔子弟们了。

裹在红色灯笼里的蜡烛发出明亮的光，甚至是小商户的棚顶上也会挂上一个，在灯光的映衬下他们的脸被染上了一层柔软的金黄色。

长久未出宫，即使没有目的地，在这样热闹的街道上转转也能将内心的阴霾和痛苦一扫而空。风九霄想自己就是个从骨子里渴望自由的人，若是不给她自由，就像是折断了鸟儿的翅膀，宁可死也不可苟延残喘地活一生。再说了，被折断了翅膀，她还是鸟儿吗？

“季公子，为什么在吉州也能看见你？你不会是一路尾随我们前来吧？”他们在一家商铺前停了下来，风九霄意外地发现有一个非常漂亮的珊瑚手镯，洁白的珊瑚中染上了几抹血一样的鲜红，十分漂亮，在手里掂了掂，并不过分轻。

“我是来找夏在京的。”冰窖不动声色地回答他。

风九霄正与店主谈价钱，听见他说夏在京就愣了一愣：“他也在吉州？”

冰窖点了点头：“我正从夏在京的赌场出来，就看见慕容墨举着钱，正好被常金宝抢走。”

慕容墨脸色尴尬，把这句话硬生生地听成了讽刺：“因为我一时大意了，我要是时刻注意的话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风九霄扬起手就照着他的后脑勺挥了过去：“别那么多废话。”她又看向冰窖，“夏在京也在赌场？难不成吉州的赌场也有他的份儿？”

冰窖的点头让她再一次对夏在京刮目相看，这狗崽子到底有钱到什么份儿上了啊？居然连吉州也有他的铺子。

“走一趟，我要去见见他。”风九霄激动地拍了拍冰窖的肩膀，却发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而在她拍过的地方毅然留下了五个手指印，她尴尬一笑，收回了手，“抱歉，太用力了。”

夏在京的赌场开在一家叫做集翠楼的青楼旁边，因此在靠近集翠楼的时候，风九霄看见二楼的栏杆后站着许多衣着花红柳绿的苦命女子，用极其娇媚的声音招呼着下面过往的来客。

一楼不断有人进出，但无论是进还是出都是被一大群姑娘们拥簇着的。

来如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慕容墨见她看得出神，不禁坏笑了两声，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让她回神：“风九霄，你还好这口儿呢？”

“去你的，不过觉得她们命苦罢了。”风九霄不再看他，径直走进了赌场。

若是说命苦倒也未必，有些青楼里的红牌宝贝赚得钱多而又讨客人妈妈喜欢，长久拴住一个大客人做了偏房，也是足够自由，若是看得开就更好了，人生在世不过图个享受，有钱便好。

更有如清幽似的人儿，这般好运得她带进了宫里，成了皇上的宠儿，以后的日子便衣食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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