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们就此分手。以后老死不再往来。我也祝你幸福。另外给你提个建议，你以后找对象结婚，最好找个真正的草包，只有草包才爱得起你！

１

快递小哥驾临时，张秋虎正在店里忙着装一台笔记本电脑的系统，他爸在一台计算器上为一张清单计算总价，他妈妈坐在收银台后面悠然自得地照镜子，地上放着两台新开封的电脑箱。

德阳市是个小城，经济不景气，作为夕阳产业的电脑行业不可救药地走着自由落体似的下坡路。但是神有神道鬼有鬼道，张树林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他印制了的名片，发遍了表格上网络中的人，不请自来地上门推销，五十元买辆破自行车，从凛凛寒冬到炎炎夏日，一刻不敢闲。

“张秋虎快递。”

张秋虎不安地看着小哥。

小哥似笑非笑。

张树林的眼光在小哥手上的文件袋与小哥的脸上来回看了一眼，先紧张了一下，然后以比快门还快的速度喜了一下，尔后仍埋头计算，倒是他妈妈，惊诧诧地，说：“快递啊？”

快递小哥说：“张秋虎录取通知书。”

一家人这才如煮沸了的一锅开水似的，胡乱动起来。

张秋虎站起来朝小哥扑，他老子快他一步将文件袋拿在手上，怕被抢似的高举快递袋，认真地读寄件人资料，张妈妈既紧张不安又喜不自禁地对着小哥傻笑。

张秋虎耐着性子等他老子认字，在爸爸撕开文件袋抽出录取通知书的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张秋虎强力压制内心深处泛出来的惊喜，他爸爸把通知书拿在手上时把快递袋递给了他儿子，于是张秋虎大失所望地就看到了位于本市的四川省建筑学院的名字，眼里的欢喜之火秒熄，他重新坐到笔记本电脑前，但举着手一时不明白应该按下哪个键，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大难临头时的空洞。

张树林把通知书递给他老婆，他老婆开始一字一字地认。

张树林发现他儿子冷如一块冰。他自己的心也是冰凉一块。但是作为家长他此时此刻必须得说点什么。说什么还没想好，话音已从嘴里冒出来了，他听见自己在说：“就在本市。还是可以。总有个大学可以读。虽然是专科。专科是没有一本二本有面子，总有书读。有个专业。专科比一般的综合性大学还要好，我觉得，务实。节约了一大笔钱，不用请吃状元酒，现在一桌席至少要六百元钱。一般只有考起二本以上才好意思摆状元酒。也好。十桌客就要六七千元。加酒水糖果杂七杂八至少……恐怕还不够。就在本市离家近。”

张树林一长串情感跳跃的话语像赤红的刀子一刀刀地刺着张秋虎的心。

张秋虎觉得很冷。乍冷又热。既失望又丢脸。手脚不听使唤。

张妈妈说：“小学到初中年年都拿奖状的，等了几十天就等来个专科，而且是建筑工程而且连川都出不了而且，”见那两父子的脸都黑出水来了，她马上把“而且”变成“但是”，说：“但是还是可以，有大学读，现在一本二本这些综全性大学也没啥读头，好多都无非是在里面混个文凭，读专科有的放矢将来找工作命中率高。据说现在专科生的就业率比本科生高。”

张秋虎对于这样的结局是早有思想准备的。高考一结束，老师就给他们估了分数，医学院的分数线是多少他也心中有数，退一步又一步地填志愿，被录取的这个学校是万不得已之时的选择。结果却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恰巧是最恰当的那一个。

张树林把录取通知书又看了一回确认真的只是个位于本市的专科之后，重新装进文件袋里，放在儿子的眼皮底下。

“人家都在摆状元酒。我们是专科，还好不好意思摆？”张妈妈天真地看着他老公。

张秋虎的脸色变青了。再次被羞辱到了。

“无论考起哪里都不用摆。”张树林小心翼翼的。

“不摆也好。还节约一笔钱。”

张树林两口子心里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他们都忍了。硬忍的。如果依着他们平时的性情，报怨不满讥讽愤怒是要像暮归的燕子一样叽叽喳喳喧闹个够才归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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