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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的老板姓金。张秋虎是金老板的长客。有六年时间，张秋虎每天在这里消费两元钱，一元买豆干一元买水，之后三年他提高了消费水平，每天吃掉三元，两元豌豆饼一元袋装饮料，再后来改吃方便面和可乐。消费水准的猛然提高，使他阿公阿婆的心日日高挂于喉，特别是寒暑假期间，钱象流水一样从阿公阿婆的腰包流到金老板手上。说了，不听。劝了，不听。看着张秋虎欢天喜地冲出院子朝茶馆跑，阿公阿婆强挤出来的笑脸就跟被狠狠揪碎的花朵似的，下次孙子再开口，还是义无反顾。

终于有一天，在接到张树林的电话时，阿公提出了每月增加钱款的要求，理由是“我和你妈年纪大了身体扭一下就痛十天半月，淋一下雨都要吃两幅药才会好，张秋虎每天要消耗十元吃方便面喝可口可乐。”

儿子在电话线那头气冲牛斗，说：“惯儿不孝惯狗爬灶你们不是在爱他而是在害他！我把儿子交给你们培养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究竟对不对得起我？”

阿公阿婆对着挂断的电话机又气又急。

再下一次儿子的电话打回来，质问，说：“你们现在是不是还在给他吃方便面喝可口可乐？这些不干不净形迹十分可疑的东西给他吃了对他的身体有好处吗？你们也是有文化懂世理的人，你们扪心自问一下，好好地问一下。你们害了我现在莫害我的儿子！”

阿公阿婆急得在院子里乱走。

再下一次，两个老人不跟儿子多说，直接把孙子叫来听电话，孙子跟他老子顶嘴，说：“你还好意思说我是你儿子，我认识你吗？我是我阿公阿婆把我养大的。”

张树林在电话那头尖叫，说：“张秋虎你给老子哑着！老子千里迢迢出来打工低声下气挣钱背井离乡活着只是你你你懂不懂！”

张秋虎哭着说：“你的胆子硬是大，这么不要脸的话都敢大声武气地说？阿公阿婆的钱都被我吃零食了，他们被我啃得只剩几匹肋巴骨了，寄不寄钱你看着办。”

不寄！

张树林睹起气来天长地久。

可是熬到最后，还是软了，等到下一次划款时就多划五十元。钱到了，阿公阿婆脸色黄黄的，担心孙子的健康和身高被垃圾食品毒害，打算孙子要钱时拒绝又怕儿子说自己贪污，十分踌蹰。

张秋虎却不再要一分钱，一下子对的零食索然无趣。

理慈寺里面种着花草和时令菜蔬，住着一个年青和尚与几个住寺居士，村里信奉佛教的老人常常来诵经听讲。

张秋虎家的院内墙贴着淡红的磁砖，水泥地面，一边厢房住着阿公阿婆，老人的睡房之间是个大客厅，另一边厢房是两个猪圈及厕所和洗澡间，前些年猪瘟年年有，阿公阿婆不敢再养猪，改为养鸡鸭，一个猪圈关一群鸡另一个猪圈关一群鸭，龙门的一边是厨房另一边是饭厅，厨房与饭厅之间是过道，张秋虎和他父母的睡房分别在龙门对面那一排的两端，正对着龙门的是两间最的所在，一间是堂屋，里面供奉着上五代列祖列宗的牌位和遗像，另一间是阿婆的念佛堂，供桌上层层叠叠一路顶向房顶的，是经书上念得响名头的各路佛佗像，一张红漆斑落的写字桌上，安静地放着一本待抄的经书和一支闪金抄经笔，阿婆有时就戴着老花镜坐在这里抄经，佛堂和堂屋后面有一间空房子，专门停三轮车自行车及张秋虎从小到大的各种玩具；出龙门，龙门前是菜园子，再往前一百五十米远处是一片楠竹和银杏树的林子，林子里安睡着张家大家族的十几位逝者；再往前，即是一望无边的麦田和油菜田。

奶奶爷爷们聚在路边闲话家常。他们在等张阿公的三轮车和他们家的小孩。

一辆客三轮从茶馆的坡道上冲下来，停在老人们脚前。

三个小孩下车，忙着跟的老人打一遍招呼。老人们个个喜笑颜开，喜鹊一样高声大气地交口称赞着“哦嚯嚯长高了哦嚯嚯长胡子了哦嚯嚯长成大了哦嚯嚯嚯”。

腼腆浅笑，挨个儿问候了一圈之后，如走红地毯的初出道明星，张秋虎和唐又康、邹婕儿匆匆离场，直奔电脑台。

邹婕儿的爷爷奶奶跟她叔叔过，知道她今天放假，奶奶提前半天过来打扫卫生清理房间晾晒衣物。

邹家是六十年前流浪而来的，当时着异装梳怪头，邹奶奶也是那边的人，迎娶她，本村的六个小伙子一刻不得闲地走了半个月才轮流着把她背回来。五一二大地震的时候目不识丁的邹奶奶和邹爷爷看着电视里天天讲老家影画，哭得饭茶不思看到谁都要诉说一番人丁族种家国情仇。

唐又康的奶奶是个身体有点虚的老人，平时除了照顾好自己的基本生活外就跟着张秋虎的阿婆去寺里念佛，她克服了很大的困难才于三年前正经食长素，而张秋虎的阿婆，已有十年食素的历史。

爷爷奶奶们伸着脖子往茶馆那头望。过了七八分钟，张阿公的三轮车才有惊有险地从坡道上一吞一吐地冲下来。他们大声嘲笑着老家伙的骑车手艺，一声比一声高地道谢，围着车子伸手拔拉行李，叽叽喳喳如挑选一车突然减价的外省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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