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小禾一早就起来了，先是买了早饭去医院看望父母，跟小青说了情况，又将父亲的病情再一次咨询了一下医生，医生是个实心人，也觉得关小禾找中医不失为一种方法，说有不少人吃吃中药哪怕不能根治带病也可以活很久，相反，不少人做西医手术后会因身体一直无法恢复而很快离开人世。

关小禾从医院出来就打电话给唐昕，问她在哪儿，唐昕说已经在电台了，在准备材料，说她今天去不了乡下，上午十点多有个特别重要的人物需要她去做一个专访，台长特别交代她必须亲自去。

“不会吧？”关小禾急道：“那我爸怎么办？”

唐昕为难道：“能不能……咱们明天去？”

“不能！这是治病！我爸的病一刻都不能拖了！”关小禾几乎要哭了！

“你别急！我刚才已经跟我哥打过电话了，他说会跟陈医生说的，要陈医生对你特殊照顾一下，毕竟是邻居，多少会有点效果，”唐昕说道：“只是，我不能陪你去了……”

“也行，你把那医生的地址和你哥的号码都给我，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对了唐昕，你帮我请下假！”

“没问题，”唐昕笑道：“亲爱的其实你现在业务做得不错，台长并不在意你人在不在。”

关小禾没心情闲扯，匆匆记下地址和号码。

乡下地形复杂，未必有公交车直达，她想了想，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周越：“周越吗？我是关小禾，能不能麻烦你件事儿……对不起啊，一大早的就来麻烦你，最近我家一直都在麻烦你……”

周越本来还窝在床上，一听电话赶紧起身穿衣，“什么事儿？你说你说！”

“我想请你开车陪我一趟，”关小禾说道：“去乡下，唐昕说她的邻居是个有名的老中医，我想去看看……”

“行，你在哪儿？”

“医院大门口。”

“你呆着别动，我马上就到。”

关小禾用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她不知道这样私自打电话给周越到底对不对，为了父亲，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想必妹妹小青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责怪，否则她还能找谁？

李家骏吗？不不不。

他未必有空，更未必同意。

周越不到十分钟就开车到了，关小禾上了车，问道：“你要不要进病房去跟小青说说？”

周越看了她一眼，将车启动起来，笑道：“这也要说？你想得太多了！走吧，伯父的病要紧。”

关小禾点点头，仰面靠在座位上，双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直的脸，又打了个哈欠。

“怎么？昨晚没睡好？”周越边开车边关切地问道。

“也不是，”关小禾摇摇头，“只是最近老觉得累。”

她说着不觉低头咳嗽了一声，然后感觉鼻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她赶紧掏手提包准备拿纸巾，真是倒霉，看来昨夜在唐昕家开空调感冒了。

“别动！”周越将车“嗞”的一声停到路边，忙不迭地拿纸巾，“你流血了！快把头仰起来！”

关小禾吃惊地一张嘴，下意识地仰起头，半闭着眼睛，周越拿纸巾轻轻替她拭擦了鼻息处，然后又重新取出一张，望着她柔声道：“你自己按住一会儿。”

“啊……谢谢！”关小禾这才意识到刚才竟然老实不客气地在接受其周越的伺候！她赶紧接过纸巾按着鼻子，语无伦次瓮声道：“对不起啊，头昏了，头昏了……”

“你头昏？”周越吃了一惊，情急之下伸手就想去按她的额头。

关小禾忙不迭抬起一只胳膊挡住他，另一只手则捂着鼻子，直对他摇头，“没什么的，正常现象，已经好多了！你快开车吧！”

“那……好吧，”周越怔了怔，不情愿地将手放下，重新将车开动起来，又不放心地望了关小禾一眼，“真的不要紧？你刚才说这是正常现象，是不是指你经常流鼻血？”

关小禾点点头，用力按了下鼻子，苦笑道：“嗯，早检查过了，医生说我是贫血，其实我这人每顿都吃很多的，营养应该也够了，真不明白为什么还会贫血……对了，你认识路吗？这是地址，”她边说边掏出写有唐昕说的地址的纸张递给周越。

周越一只手接过纸张，眼睛一扫，说道：“姜堰市夏朱村？我认识，这是一个古镇，以前跟朋友去过。”

关小禾欣慰地一笑，“幸亏有你，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这个村到底在哪儿。”

“其实你应该也认识的，溱湖风景区距离这个村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周越笑道。

“是吗？”关小禾眼睛一亮，随即不好意思地望了周越一眼，“不过……溱湖风景区虽然距离凤城不远，我还真没去过，这几年随着电台的同事一起去全国各地的不少城市，但溱湖一次都没去过。”

“是吗？那有点可惜了，溱湖的风景很美的，你要是去过肯定会喜欢那儿的，天然的湖泊，各式的树种，湖上还有各种船舶，龙舟，真的非常美。”

“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看，”关小禾说道：“人真有意思，永远舍近求远，以为身边没有好东西。”

周越望着她一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车里陡然沉默下来。

车在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多时辰，关小禾轻轻咳嗽了一声，率先打开沉默，“对了，周越，你跟小青两个什么时候订婚？我记得小青以前说过要跟你订婚的，最近一忙，我也没顾得上问她这事。”

“订婚？她什么时候说的？”周越惊讶道。

“我想想——应该是你头一次去我家那时候吧，我想，最近你们俩商量一下，选个好日子将婚先定下来，正好我爸生病，Z国人不是都喜欢用喜事来冲淡晦气吗？

“你也信这玩意儿？”周越皱眉道。

“也不是，正好赶上我爸有病，反正你们俩个早晚要定下来，何不乘着……”

“这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多考虑考虑你爸的病吧，”周越淡淡道。

关小禾不觉一顿，她注意到周越口气中明显的不善，但还是忍不住添加了一句：“难道……你不想跟小青在一起？”

“小青是个活泼的女孩也很可爱，就像个永恒的太阳，谁在她身边都会被她的激情感染的，”周越缓缓叹了口气，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继续说道：“我喜欢有小青这样的妹妹，也将她看成我的亲妹妹，可是，要谈到订婚的对象……”

“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跟小青订婚？”关小禾惊呼，“那你还跟她走这么近！你想害死她吗？！”

周越不觉一笑，“哪有这么严重？小禾，你也太小看你那妹妹了，她才不会因我而死呢！说不定她还会因为避开我这个叔叔级的男人还庆幸呢！你放心，我们已经谈妥了，我们一辈子只做兄妹。”

“只做兄妹？”关小禾疑惑道：“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都没跟我讲？”

“她是怕你担心，更怕你妈不高兴，你妈那个脾气，你的先例还在那儿呢，小青哪儿敢再触霉头？小青其实挺能干挺善解人意的，否则，她怎么会想到要去我朋友的公司去工作呢？”

“我头都晕了，不明白你们俩个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关小禾嘀咕着拍拍脑袋，突然想到小青说过周越的一句话，说这人似乎对她一点欲望都没有……她觉得自己的脸一阵阵发烧，怕被周越看出什么，赶紧整理好情绪拉下脸做出严肃样。

“怎么？你似乎不高兴？”周越望了望关小禾的脸，突然问道。

“你们的决定也太突然了，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妈听了肯定接受不了，你想她都已经将你看成她的女婿了……”关小禾没好气地横了周越一眼，心道，我妹孩子气做事不成熟也就罢了，你周越多大的人了，怎么也这般不讲章法没有分寸？简直让人怀疑你的能力。

周越坦荡地迎接着关小禾责备的眼光，竟然笑道：“我也知道伯母喜欢我，现在先不告诉她这事好了，不过不必担心，最近两天我发现伯母已经变了许多，有时候巨大的变故会让人脱胎换骨的，何况伯母本性善良，她即使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罪小青的。”

周越的眼镜是特制的，不反光，戴在脸上透着坚实的浅绿色，关小禾望着他的时候这才注意到他的镜片竟然是变色的，这使得他的眼睛越发深邃，似乎后面还掩藏着一双眼睛，使她感觉捉摸不定。

她心里猛地一跳，赶紧将眼神转到窗外。

车里又恢复沉默。

周越将车上的音响打开：

这绿岛像一只船

在月夜里摇啊摇姑娘啊

你也在，我心里摇啊摇

让我的歌声随那微风

吹开你的窗帘

让我的表情随那流水

不断地向你倾诉……

应该说，这首《绿岛小夜曲》的旋律对关小禾来说没有任何新奇之处，这是电台里常放的一首，只是，这男歌手的声音有些奇怪，似乎用的是摇滚的唱腔，让这首歌一下子被侵染了蓝调的韵味，歌手粗噶而忧郁的歌声则像一缕蓝色的炊烟在关小禾耳边飘来飘去的。

关小禾听着听着甚至想掉泪。

接下来的是一曲《罗蕾拉》，是根据德国著名诗人海涅的著名诗篇谱写的，说的是一个妖女每天坐在莱茵河畔的岩石上勾引过往船夫的故事，这原本是一首女高音独唱歌曲，但男歌手那独特的嗓音一出便变了味道：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的心中总感觉悲伤

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

它叫我不能遗忘……

歌声古老而深邃，似乎穿透遥远的时空向深处飘去，关小禾听得如痴如醉，她不觉开口问道：“这谁唱的？声音真是特别！”

“喜欢吗？”周越含笑问道。

“不是喜欢，是很喜欢！太好听了！可是，我怎么从未听过？你哪儿买的？”

“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好了，”周越说道。

“怎么可以夺人所爱？我还是自己去买一张好。”关小禾推辞。

“你买不到的。”周越轻轻一笑。

关小禾张开嘴。

“我唱的，请人灌制的，一共只做了十张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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