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李歌城想起来了。

初入帝都为官时，师父就压着他背了一本厚厚的花名册。上面记录了近五年来帝都上朝官的人名及其物事。因为刑部和大理寺有事务相通的区域，李歌城还特意仔仔细细看了其中的内部关系。

刑部和其他五部一样大体上设置了一尚书两侍郎的官位职称，但刑部却并不怎么同心。大致为左右两个阵营，分别以左右侍郎为首。而官位最高的尚书却如同隐形人一般，即便是出面也是充当和事佬的身份。

还记得师父捻着稀疏的胡子，意味深长的说道：“左铁面，右狐狸，中间一个······你猜？”

看着面前这人，李歌城端的一副上上风范：“第五大人，幸会。”

第五言又眨巴眨巴了他的狐狸眼，一双菱形的红唇使得他即便不做任何表情也像是在微笑。“咦，李大人居然知道‘第五’这个姓氏？”话虽是玩笑话，好奇却也是真好奇。在第五言打交道的人里，绝大部分第一反应叫的姓氏绝对是‘第’而不是‘第五’。

李歌城捋了捋衣袖，没回应他的好奇心，只淡淡地说道：“既然此案已由刑部主审，那么本官告辞。”

第五言扯住李歌城的袖子，拿食指轻佻地在他下巴上点了点，又生怕他发怒似的飞速将手收了回来，漂亮的狐狸眼里只盛得下眼前一人。“那还要多谢李大人想让咯！”

李歌城神色一冷，一袭素衣在黑夜薄雾的映衬下显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如仙。“第五大人还是自重的好。别到时候惹得一身骚才是。”说完踏着夜色头也不回，决然而去。

“啧啧，这么生气啊？”第五言伸出殷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食指，轻笑一声转身回了屋子。响指一打，“收队！”语气俭省，全无刚才的黏腻轻佻。

行为轻佻，是为逾越；把命案当作功劳去争抢，是为不仁。这等人不仅是侍郎，还是刑部侍郎。想着先前花名册上的刑部内争，李歌城自顾自沿路走着直到刘在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大人，可是里头出了事？”刘在是大理寺衙卫的头头，也是大理寺里和李歌城相处最熟最久的一个。见李歌城一脸凝色地匆匆走了出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李歌城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还是往常那般从容镇定：“此案已由刑部负责，我们也不必多管闲事。更深露重，大家早些回家休息吧。”

那些衙卫闻言也乐得自在，三两个勾肩搭背的就朝外走去。“走咯走咯！”“嘿嘿，让那帮孙子去忙活吧，咱们呐睡个美滋滋的觉！哈哈——”“走走走。”

“那仵作呢？”李歌城想起先前刘在身边那个个子高瘦的青年，出口问道。

“他？他不就在······咦，人呐？”刘在烦躁起来忍不住搔起脑门。“这小孩跑哪儿去了？”

“我不是小孩。”一道声音突然从刘在背后冒了出来。

刘在绷着身子就差没跳将起来，僵硬的转过身却在一瞬间黑了脸，这不是刚才那个小仵作吗？“你站我后面作甚？”知不知道这很吓人呐。刘在摸了摸胸口，觑了李歌城一眼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不是小孩。”那年轻仵作一再重复道。

李歌城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仵作’，道：“你不是小孩，那你是谁？”

“楚陌南。”楚陌南眼睛大大的，却并没什么光亮，像是失去了光泽的黑珍珠又像是即将干瘪的黑葡萄，在这样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渗人。刘在只觉自己毛孔都竖起来了，默默走到自家大人身后尽量将身子蜷缩在后面。

李歌城仔细一想，脑海中却并没有此人的印象，于是继续问道：“楚陌南是谁？”

何子安依旧睁着大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歌城说道：“楚陌南就是楚陌南呐。”

刘在实在受不住这种诡异的氛围，忍不住扯了扯李歌城的衣袖说道：“大人，咱们先上马车，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

李歌城转念一想，对楚陌南说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太医院。”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