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睡呀？”小院里，梁修见封陵谦站在树下好一会儿了，也不动，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样子。天渐渐黑了，雪花又开始飘了起来，忍不住上去攀谈，“可是在担心她？”

“梁将军，别取笑我了。”封陵谦瞬间双颊绯红，“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哦？怎么早不想晚不想，偏偏在妻主决意远行的当晚就想家了？”梁修故意调侃道。

“你可别胡说！我是真的想家了！”封陵谦执拗地扭着衣角，脑袋快要埋进胸口，“再说了，我，我哪里配叫她妻主……”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梁修叫封陵谦泫然欲泣，赶紧换了语气，“你心里到底是装着她的，对吧？既然装着她，就不要那样隐忍着，她从小就是被众人捧着长大的女子，前二十年没有受过委屈的。虽说，现在受了这般天大的挫折，但是，那种大而化之性子是一天两天改不了的。你若是在乎，就应该在她面前表现得明明白白的，要想默默付出，等着她去感受，唉，这不知道得吃多少苦。”

“我……有什么资格……”封陵谦声若蚊蝇，“能为她做些事情，我就心满意足了。梁将军，我知道你的好意，你也别劝我了……”

说罢，封陵谦转身就回了屋子。

那一晚，如果没有乌木古琴的琴声乱了心智，如果没有杨柳青的调子挑拨心弦，阿丽……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吧……在她心里，我就是一个会弹琴的供人消遣的下人而已……她和卢寒清，才是天底下最般配的，而我，犹如这每年都要降下的雪花，甚至连过客都算不上……

看到封陵谦那个样子，梁修的心也不好受。自古多情空余恨。自己这般安慰他，作出一副洒脱不羁的样子，其实细算起来，自己还不如封陵谦呢。至少，封陵谦能守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而自己呢？和她一开始就是敌人，甚至是陌生人……

雪莲……梁修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不觉雪花已经落满肩头。

熊丽和梁，封二人交待了一番，便出发来到了关山脚下。关山果然是雄壮无匹。与嘉陵山的险峻奇崛不同，关山给人壮大而沉稳之感，山间苍翠繁茂，顶峰云雾缭绕，一看便是个颇有灵性的地方。姜氏果然会挑位置，熊丽心中暗叹。

“来者何人？”山脚第一个哨卡，熊丽就被挡住了。

“小人是前来投军的。”熊丽恭恭敬敬地答道。

“投军？今日在市集中投军的都在天黑之前，一起上山了，你怎么落了单？”

“小人事先回家告知了亲人，再折返来的，所以耽误了些时辰。哦，这件事，宋盼儿是知道的。小人得了她的允许，方才回了趟家里。”

“原来如此，入了伙，以后咱们都是一家姐妹了！请吧！盼儿姐就在往西边第四排营帐那里。”守卡的义军听到了宋盼儿的名字，说话语气立马和缓了不少。

“多谢！”熊丽又是恭敬地鞠了一躬。

看来，宋盼儿在义军心中还是蛮有分量的。边想着，熊丽边踏进了关山义军的大本营。

井井有条。这是熊丽的第一印象。越往深处走，熊丽越是叹服。这支军队不仅仅是井然有序这么简单，虽然初建，而且还不断有人加入，整个队伍犹如被精心梳理过的发丝一般，根根不乱。仅凭这样的布置，熊丽就认为，其人完全不输戍守边关多年的梁仪，甚至可以和曹玺一较高下了。

姜氏筹谋多年，经营数代，好不容易得了这次机会，肯定要大作为无疑。这义军军营里，怕是安插了不少姜氏的自己人，否则凭借着云州百姓的一腔热血和一些个散兵游勇，绝不可能做到如此严谨治军。熊丽忽然有些担心，不晓得自己的长姐熊凌能不能应付这样一个强劲对手，保熊氏社稷不失。

“嘿！小卿，这里！”一声呼唤将熊丽从沉思中拉了回来，熊丽循声望去，看到宋盼儿向自己使劲挥手。

熊丽赶紧也挥手致意，向着宋盼儿的方向跑了过去。

“是不是这里太大了，险些迷了路？”宋盼儿依旧热情无比，见熊丽有些局促，跟她搭话。

“可不是，走进这里，就觉得前后左右都差不多，差点转晕了头。”熊丽应和着。

“那你就不懂了吧！这义军的营地，是咱们的毓宁宫宫主姜焰，据五行八卦，依关山山势而建的，其中纵横交错，营帐相互分离又互为犄角，可玄乎了呢！”

宋盼儿其实也只听说过三言两语，却胡乱吹了一通。熊丽心底暗笑，却连连点头，“原来如此，看来，那位毓宁宫宫主很是了不得呀！”

“那当然！我和老母亲的这条小命，就是她救的，我们这里很多人都和我有一样的经历，都是被宫主从蛮贼的屠刀下救了下来的。”说到姜焰，宋盼儿满脸都是崇拜，“我有幸见过宫主两次，她生得极为好看，哎，说句不敬的话，比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还要美，而且她一点架子也没有，经常来营地关心我们这些人，可是，说话的时候，自带一股子威严的气场呢。”

宋盼儿一股脑儿说了很多，无外乎夸赞姜焰的溢美之词和英武事迹，熊丽认真地听着，也插不上话，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妹子，有机会你也能见到她的，百闻不如一见嘛，我可是一点都没有夸张，到时候啊，你肯定也会心悦诚服！”

“盼儿姐，我信你。我相信我们义军的领袖一定会带着我们这些人，把蛮贼彻底赶出去！”熊丽道。

“嗯！小卿，我见你说话斯斯文文的，要不，直接到我身边当个军师可好？”宋盼儿道，“宫主有令，谁招募来的队伍，就归属谁，我这几天招来了大几百人呢，现在已经是千夫长啦！”

“哦！恭喜盼儿姐了，不过，我没有半点功勋和声名，就有了职位，这怕引来同是招募进来姐妹们议论，不能服众呢，我还是跟着大伙儿一起！”

“好！妹子还是你想得周到！我看哪，不多时你就会脱颖而出的！”宋盼儿对熊丽的回答颇为满意，“走，我带你去认识认识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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