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尚有一战之力。”熊凌回到辰州城中，便立刻召集手下众谋士，议事到了深夜。

一阵刺骨的寒风，让人忘记了白日里的刺目的阳光。议了半天，也没议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得熊凌自己动脑筋做决定。自己的人生，不是向来如此么？看似华贵无匹，其实母亲早就让她这个女儿自生自灭……

这几日，越是与熊丽交锋，熊凌就越会想起那些陈年往事，变得多愁善感，自怨自艾起来。年少时在心底留下的伤痛，始终无法愈合，一点一点吞噬着熊凌的梦境，又在梦境和现实的交融处结了一张巨大的网，想要突破，就必须破网而出。

今日一战，熊凌是拼了全力。可是，往日里的一幕幕总是会浮现心头，母亲和熊丽的脸在眼前交织出现，搅得她心神不宁。熊丽说得没错，这样长久的对峙，对熊凌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熊凌一天天都在审视，审视曾经的自己，这无异于再感受一次昔日的耻辱、悲愤和痛苦，任是熊凌意志如铁，也受不了被回忆日夜侵蚀。

可是……到底要如何才能速战速决？熊凌站在院子里，任由寒风肆虐，她甩了甩几乎被冻僵的脑袋：“边关……竟是这般冷……那么，嘉陵关怕也是撑不了多久了吧……”

“将军！向陛下求援吧！”

又一次抵挡住了赫图的攻城，陈霄正指挥着兵士们收拾残局。刚刚结束的那一场，十分惨烈，箭矢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不得已用上了石头。这几天天气异常地好，夜里向城墙泼的热水冻成了冰，但是到了正午，城墙的冰已经慢慢融化，就趁着这样的时机，赫图开始疯狂强攻。

“将军！将军！向陛下求援吧！”副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容我再想想。”陈霄被她劝得有些心烦意乱，“我也了解现在我们的处境……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要武器也没有武器。可是……唉，你先去休息休息吧……”

副将还想再劝，可是见陈霄已经闭上了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退了下去。

陈霄靠在城墙上，盯着城下的一片狼藉……赫图的攻城越来越频繁。看来，骨胡柯在云州的如鱼得水，让赫图更有危机感，所以才如此疯狂，不计后果地要拿下嘉陵关。自己和两万兵士已经在此处死守了整整两个月，现在，伤亡过半，能不能承受得住赫图的下一次突袭，谁也不敢打包票。

陛下那边的情况，也不好过吧……一直有被挡在辰州城外……可是，嘉陵关不能有任何闪失。现在，云州已经落入骨胡柯之手，关山姜氏也蠢蠢欲动，若嘉陵关再失守，那么大齐的整个北方边关，就悉数落到西蛮铁蹄之下了。到时候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沦为蛮人的奴隶……

所以，不论陛下和长公主的夺位之争谁赢谁输，嘉陵关绝对不能被赫图攻破！

写信求援吧！陈霄下定决心。她们熊家姐妹窝里斗得欢快，也不能苦了边关的万千将士和百姓啊！

“陈霄那边，支持不住了……”熊丽拿着这封信，觉得沉甸甸的。

曹玺从熊丽手中接过书信，仔细一读，也皱紧了眉头。

“寡人准备，派兵支援陈霄。嘉陵关不能失守。”良久，熊丽吐出了自己的心声。

“陛下！三思啊！”大滴大滴的汗珠从曹玺额头冒了出来，“您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当然知道。可是，若不就陈霄，任由赫图得了嘉陵关，您可知又是怎样的后果？”熊丽一声长叹，“熊氏的基业，可能就此毁于一旦了……”

“那到时，陛下将如何自处？”

“浪迹天涯，隐姓埋名。”

“陛下……”曹玺心中悲切不已，“何至如此啊！”

“曹将军，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兵力？”

“还有六万余众。”

“嗯，你带上五万精兵去嘉陵关支援陈霄，记住，一定要把赫图打回他的老家去！”

“臣，领旨！”曹玺郑重地跪了下来，向熊丽叩了三个响头。

“老将军，不必如此……”熊丽也有所动容，忍不住落下泪来。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无异于将自己推向死地，绝无生还，可是她执意亲征，又执意追赶西蛮于大漠深处，已经铸成大错。她不能再看着大齐江山尽失。

“曹将军，及早准备，赶紧出发吧。”熊丽扶起曹玺。

“陛下，老臣一定不负所托！”

五更时分，天还未亮，大军已经整装待发。熊丽忽然想起，上一次为曹玺饯行，是在一年前，还是在全京城百姓的注目下，风风光光地将大军送出京城。而此时，人还是那些人，可是时移世易，早已没有当日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肃杀和视死如归的决心。

“陛下，臣出发了，您多保重！”曹玺于马上拱手告辞。

“嗯，放心。”熊丽努力表现得平静如水，不让曹玺担心。

“将士们！守卫嘉陵关，守护大齐国土就靠你们了！我，熊丽，在此谢过了！”熊丽下马，朝着大军深深鞠了一躬。一时之间，军中之人无不动容落泪。

天空竟然下起了雪，先是一点一点的小雪子，等熊丽走到了大帐，已经是鹅毛大雪了。熊丽捧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下一片雪花，看着他慢慢在手中融化。

“今日寡人将曹玺送出京城，望着那长长的队伍对天祈祷：惟愿我大齐国泰民安，永世太平。下午，就下了这场雪，寡人在想，是不是寡人的祈祷上天听见了？故而降下瑞雪。”

“陛下洪福齐天，有求必应！”

熊丽不禁想起，一年前，送走了曹玺的大军，自己美美睡了一觉，就见了漫天飞雪，她心情舒畅，一路走到了亭台，“偶遇”了等待多时的寒清，两个人和好如初，她兴奋地说着未来和雄心壮志，寒清符合着说着吉利话儿，酒菜的香味儿合着雪落下悉悉索索的声音，岁月静好。

如今……钻心的冰凉，手心的雪花早已融化，熊丽抖了抖浑身的雪花，走向了风雪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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