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初瓷在站牌前等回公寓的公交，来来往往的车辆在雾雪缠绕的清晨显得不清不楚，像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陌生的号码打来的电话，她十分自然的按下接听键。

“你好，我是闵初瓷。”

“你好，我是钟宁祁。”钟宁祁轻声问：“你还记得我吗？”

闵初瓷与钟宁祁仅一面之缘，他打电话在她意料之外。

“钟医生这么优秀，当然不会忘记。”

“你现在有时间吗？”钟宁祁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个决定是对的，尽管是冒着被宫艨知晓后大发雷霆的危险。

闵初瓷忽然想到上次钟宁祁说的话，她嘴角勾了勾，开玩笑的说“有啊，你是要请我吃饭吗？”

“不急，饭先欠着。比起请你去餐厅我现在更想请你来医院。”钟宁祁看着床上昏迷的人，笑着对电话那头的女人说。

去医院？

“宫艨进医院了？”闵初瓷跟钟宁祁唯一的交集点目前为止只有宫艨。

闵初瓷是个聪明的女人。这是钟宁祁发现她漂亮以外的第二大优点。

“来看看他怎么样？”钟宁祁问。

“当然。”

闵初瓷在床边干坐着，无聊之中目光不由自主的定在床上的男人脸上，一定就是好半会儿。

服用超量的安眠药！

失眠患者！

莫名其妙的，她对这个男人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难不成还是个情种？她想，像宫艨这种事业有成三十几岁的男人已经相当成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在他生命里留下一笔浓墨重彩。

那个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即使昏迷，把他拉回现实的依旧是困扰他多年的噩梦，梦的尽头接着另一个梦，那样压抑又沉重的重现曾经的故事。

宫艨被惊醒，睁开眼看到出神的看着自己的女人不禁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意识可能还不清晰。

直到他确定这么坐着盯着他的女人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存在的，他才清着嗓音开口问她，“你怎么在这？”

闵初瓷伸了伸懒腰，莞尔一笑，“朋友住院，我理所应当的前来探望，”她顿一下，继续说：“你不欢迎？”

宫艨没理会她的热情，扭过头看窗外飘着柳絮般大雪，明明那么轻盈却偏偏残酷的沉甸甸的落进他心里，就像落进一团又一团湿了水的棉花。

他的心脏负荷不起这样苍白刺目的美的堆积，仿佛苍白的雪从他身体里剥离出三魂六魄，只剩一魄居于空荡荡的躯壳。他失神的喃喃自语道：“一不小心安眠药又服用过量了。”

他的脸很苍白，这种近乎透明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戳破皮肤看见鲜红血管的不健康的，虚弱的白像一根针刺中她大脑神经，冥冥中钝痛汹涌。

她的头又开始痛起来。

“要吃点东西吗？”她晃了晃脑袋，才平静的说：“我去买。”

他依旧没理她，一味的，着了迷的看着窗外。

明亮的病房里弥漫着满满的，尴尬的沉默。

她索性观察起他的脸来，他认真的凝望着窗外的，灰色的眸在下雪的冬季显得更加神秘，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就这样想着，盯着他的眸，不知不觉的她也出了神。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不管多久，窗外的雪是没有任何要停的趋势。

他将头转回来，转向她这边，竟发现她左手撑在床沿托着半边脸闭着眼睡着了。

似海藻般纤长黑密的睫毛安静的覆在眼窝处，莫名的与右眼眼角下的泪痣相呼应着，散发出一种幽冷凄清的美。挺翘的鼻子下镶嵌着血玛瑙般饱满，诱人，晶莹的唇。

她的五官一点也不柔和，准确来说她的妆使她看起来过于强势，大气，即使是做着像托着脸蛋睡觉的这种可爱式的动作，依然散发着十足的侵略性的美。

让人不禁与打盹的蟒蛇联系起来。

他忍不住想要抬手轻轻去触碰她的脸孔，修长纤白的手指在快要接触到她右脸颊时，倏地一顿，僵在空中。他的眼眸里流转着复杂的情绪。

一番犹豫，一番思索，那只手终于往前伸过去。

闵初瓷感觉到宫艨指尖的温热，触感轻悄的像蝴蝶掠过水面那样，令人恍惚。只一瞬间的涟漪，却不知不觉种在她心底。

宫艨是个很有理性的男人，触碰到她的脸后立即毫不犹豫的收回手，若无其事的背过身，睁着眼睛看着窗子所在的方向，没有焦距。

最终他闭上眼。

他也不会看到自己背对着的女人悄无声息的扬起右嘴角，看起来得意且骄傲。

这一觉，宫艨竟出乎意料的睡得很安稳。

他再次醒来时，下意识转过身，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顾盼生姿的女人立刻进入他的视线，并且填满整个眼眶。

“谢谢你来看我，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宫艨醒来就撵她走，她从来就不是好说话的人。

“我买了一些清淡的东西。”闵初瓷起身站在桌前准备打开保温盒时，脑子里忽然蹿出之前拾月生病时他买的那些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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