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想干什么？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玄冥冷冷一笑，转身走到洞口。√缀满黑色鸦羽的披风在风中微微摇晃，气场骤然全开，“我起先不知道你是程子立。程家害我玄灵山庄前庄主，我还没有找你们寻仇，没想到却失手救了你。看在这也是一种缘分，我不杀你，你自己在这，自求多福吧。”

他话音刚落，便消失了。

程子立喊叫着追过去，追到洞口，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深渊。她登时跌坐在地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绝望，浓浓的绝望，程子立哭到嗓音嘶哑，抓着胸前的衣襟，几乎要在手心划出血痕。

如果最后的结局是这样，她倒宁愿直接被程子木推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为什么要在给了她希望之后又亲手碾碎这希望呢？

“救救我……求你回来……求求你……”

她断断续续地哭着，喉咙像扎进荆棘一样生疼。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体力终于透支，昏昏沉沉地倚在洞门口睡过去了。

玄冥手里提着一只山鸡和一只野兔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她单薄的身体倚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吹着料峭寒风，秀眉紧蹙，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一直在山洞口等着他回来吧。

玄冥微微眯起眼睛。他想了想，将披风解下，铺在地上，放在已经熄灭了的柴火旁边，将她有些发烫的身体放上去。

程子立似乎更冷了，紧紧蜷缩在一起，紧闭的双目满是不安，嘴唇哆嗦着，似乎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玄冥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耳，屏息聆听。

“戚大哥……戚大哥……”

他挑眉，略一思忖，心道她念的应该是戚家那位年轻的家主，戚宛柏。

冷冷勾唇，戚家四年前的事情，他倒也有所耳闻。不知当年只是真相如何，但他知道，这个女人，也够可怜。满心欢喜想嫁给与自己的青梅竹马，对方却因为妹妹出事，连带着将她也拒绝了。

玄冥不再理会她的呼唤，将山鸡架在柴火上烤。

程子立仍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喊到后面，隐隐已有哭腔，戚戚惨惨，听得人心里好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他终是有些听不下去了，眼看着肉快要考好。他走到程子立身边，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反应。

他加重了力气。

程子立却好像更不安了，拼命摇着脑袋，“不、不是我、不是我……”

“程子立！”

他夹带着内力的声音滚雷般炸响，在山洞中回荡。程子立尖叫一声，从熟睡中醒过来，抬眼，就对上他漆黑的邪肆瞳孔，吓了一跳，又猛地抓住他枯瘦的手，“玄冥，救救我，救救我！”

她双眼沁出晶莹的泪珠。

“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

她说着，终是难以抑制哽咽，痛哭出声。昏沉的大脑让她有几分呼吸困难，哭了几声之后，愈加头晕眼花。唇上一凉，玄冥冰冷的手指在她口中塞了一粒药丸，不等她吐出来，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冷冷道，“吃下去。”

她虽有些抗拒，但还是咽下去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眼下，也只能暂时听从玄冥的话。

“吃吧。”

玄冥瞥了一眼架子上烤的刚刚好的鸡肉，起身走到一边，神色晦涩不清。

程子立犹豫了几下，似乎害怕他在鸡肉上动什么手脚，奈何饥饿难忍，最终没有忍住，伸手拿起架子上的肉。二十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直接用手吃饭，旁边还站着一个大男人，这让她非常难为情，不知从何下手。

“你，不吃吗？”

玄冥没有回答，走到山洞门口，想给她留一些私人空间。程子立却条件反射般追到他身边，死死抓着他玄色的宽袖，语气惊慌失措，“别走！求求你别走！”

心尖一刺。

玄冥垂眸，看着她白嫩手指抓在他的衣袖上，分外鲜明。她身上那股常年浸泡在药草堆里染上的苦香钻入鼻尖。

玄冥的视线让她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妥，连忙松开手，退到旁边，可眼神却仍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程子立知道，眼下，只有玄冥是她的生机，不论用什么样的方法，她都必须让玄冥心软。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玄冥转身走回山洞深处，声音冷淡。

“吃完，我送你下山。”

程子立双目刹那间绽放出狂喜。

戚宛竹戚宛柏几人以及官府官兵沿着泠河峡谷分头寻找，星星点点的火把映在河边。泠河水已经上冻了，风穿过狭窄的河谷，变得非常大，吹得戚宛竹头疼。

“子立——子立——”

“程小姐——”

此起彼伏的声音穿过凛冽的风，却也起不到什么实际效果，走出二十步开外，几乎就没有任何声音了。

戚宛竹仔细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过越找，她的心就越冷得厉害。那么高的悬崖，哪怕是掉在河里也会粉身碎骨，更何况，这河已经上了冻，无论如何，程子立都不可能有生还希望。

石月泽听说程子立是个长相漂亮的温柔小姐，找人的劲头比谁都大，在各个草丛中钻来钻去。

“戚公子，”官兵头领走到戚宛柏身前，面有难色，犹豫着开口，“咱们都找了一晚上了，恕小的直言，从那上面掉下来……”

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的戚宛竹一个眼神制止了官兵头领的话，声音轻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再找找。”

一阵冷风吹来，浇得戚宛柏浑身透凉。

他摇头，转身，看着身后分散开的灯火，长叹一口气，胸口尽是说不清滋味的郁结，“不了，我们……回吧。”

就站在前方不远处，躲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面的程子立，目光逐渐冷下来，冷得像弯月清辉，亮得刺目。温暖的火光一点一点远去，她知道，她终于，被戚宛柏彻底放弃了。

不过想想也是，任凭大罗神仙从那样的悬崖上掉下来，也不可能活着。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