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很多，”她回想起来，不经意低眉一笑，“你利用我畏高，逼我做你徒弟，不然就带着我一起摔死。”

“像这样吗？”

他话音未落，就已经环着她的肩膀站在屋檐边沿，半只脚朝下伸出去。

“我已经不怕高了，”她摇头，“你以习武之人怎能畏高为理由，强迫我整日练习轻功高飞，但现在，我已经不怕了。”

“真的？”

竹渊勾唇一笑，眸光有几分狡黠。大掌一推，他就将戚宛竹推了下去，还未等她反应，也跟着将身跳下，在两人即将摔到地面上的时候，双手一抄，托住戚宛竹的头和背，将她卷进怀里，一如青燕，翻身擦过雪面，卷起一片静谧的雪花。衣袂翻飞，他环着戚宛竹飞了老高，又稳稳落在屋檐上。

戚宛竹神色如常，只是脸颊有几分红晕，望着他的眸光亮晶晶的。

方才，简直就和他在燕城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看来真的不怕了，”竹渊略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又问，“在梦里，我是不是还教你武功？”

“嗯。”

“所以路数才这么像啊……”

竹渊浅笑。

“等等，”戚宛竹忽反应过来不对劲，她猛地推开竹渊，害他朝后踉跄了几步，“你不是醉了吗？现在怎么这么清醒？”

“啊，这个，是因为刚才飞了一下，冷风一吹就清醒了。”竹渊打了个哈哈，双眼清明如水，“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也一并说了吧，过去半个月你总是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人好替你心焦。”

戚宛竹的脸色骤然涨得通红。她梗着脖子朝后退了一步，怒道，“我哪里有什么想说的？分明是你开口问，我才告诉你！”

“所以我开口问了，”竹渊叹气，看着像炸毛小猫一样的戚宛竹，心里忽的一软，浮上些淡淡的甜意，“不然，你会憋到猴年马月去。”

“——阿竹，你说，你来冬姬城，是不是为了找我？”

戚宛竹脸色通红，憋了半天，爆出一句，“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我，我是来看子立。”她低声道。

子立？竹渊心中警铃大作，这听着是个男人的名字，好像不太妙。“子立是谁？为什么要看他？既然你是来看他的，这半月，除却晚上睡觉的时间，你怎么从来不曾离开我半步呢？更根本没有提起过子立这个人？”

“那是因为……时间还不到，”竹渊一连串的问题已经将她打得方寸全无，戚宛竹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你身上有伤，很多事情不能做，必须要有人在旁边照看。我念在你曾救过我，才不得已……”

“不得已？”竹渊双眉拧起，“难道有人逼你这么做？”

“没有……”

“那还是自愿照顾我的啊。”他露出一个经典的扮猪吃老虎的笑容。

“反、反正！”戚宛竹定了定神，决心不能让竹渊这么早就看出太多端倪，不然很没有面子，“正月初二，我会去找子立，看看她进来状况如何。”

“我跟你一起去。”

竹渊的好心情霎时打了个打折，他面上隐有乌青之意，说道。

“你跟我一起去做什么？不方便，”她皱眉，“你好好待在客栈里面养伤吧。”

还要做什么事情啊？他跟着去就不方便？竹渊听得心里更堵了，“怎么就不方便了？我就跟在你后面，不说话，不捣乱，遇见紧急情况还可以帮你……解决。”

他没有说出“砍人”这个词。

戚宛竹想了想，最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可以和我一起去，但现在，你和我一起下去，乖乖喝了醒酒茶，睡觉……”

说到这，她忽想起来一晚上只顾着拦竹渊喝酒，菜几乎都没有吃两口，更可怕的是——她留了石月泽一个人在那间满是好酒好菜的屋子里！她一把拉住竹渊，翻身从窗户越进房间，果然看见桌面上一片杯盘狼藉，有肉的几乎全让石月泽一个人吃完了。

他蒸馍着自己圆鼓鼓的肚皮躺在旁边的太师椅里一边打嗝，一边还往自己嘴里灌着最后一坛烧刀子。

桌上，只剩下被一桌肉骨头包围的，孤零零的一盘菜，酸辣土豆丝，因为一点肉沫子都没有，石老头碰都懒得碰。

“你……”戚宛竹气得浑身发抖，“你全都吃干净了？！”

“哦，你们看星星回来啦？”石老头懒散地抬头瞟了她一眼，嘿嘿一笑，“那不是专门给你们留了一盘菜吗？动都没动，我还想着，你们要是再不回来，也不能浪费，我就自己一个人都吃完算了。”

“石月泽！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戚宛竹怒吼。

竹渊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生气，端起那盘凉透了的土豆丝，转身出门，径直来到厨房。昏暗的灯光下，竹渊的脸有些不真实，他从厨房里挑拣了些新鲜的食材，侧颜俊朗分明。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做好了在这里吃，省的那个老头又来抢。”

戚宛竹沉默了许久，走上前，试探性地抬手，碰向竹渊耳后。竹渊下意识抓住她手腕，眉宇沉寂，看不清颜色。

罢了，可能现在他，还并不能完全放下戒心，毕竟她是突然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前的人，竹渊又刚被玄冥背叛，难以接受，这是应该的。

她垂眸想着，努力忽略掉心口的那股郁气。

只不过，她看这张易容脸看久了，很想在年三十的这天晚上，看看真正的竹渊，看看那张如玉温良的脸。

默默抽回手，戚宛竹看向案上的食材，作思考状，“嗯，吃什么呢？”

“就吃糖醋排……”

她的话未说完，忽被竹渊捉住了手，放在他耳后那道浅浅的分界线上。隔着皮肤，她指尖能感觉到竹渊的脉搏有些加速。

“揭下来吧，”竹渊声音低哑，眸光温软，闪烁着，“你不是……已经等我很久了吗？”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