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吟吟地跑上前，拉住程子木的手，“你怎么在这里，庄主在灶房呢。”

她下意识想躲开，但被少女抓在了手心，顿了顿，她低声道，“我方才想心事，不小心走岔了路，正要回去。”

“今早的桃花糕好吃吗？”她剪水瞳中满是期待，“是不是很喜欢？”

“是你做的吗？”程子木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想在玄冥出来之前离开院子，“好吃。”

“那就好，”阿筝眼睛转了转。

这样庄主也算没有白忙活，她笑得有几分狡黠。

“阿筝，我要先回去了，还有很多事情。”

程子木冲她礼貌地颔首，不管她略微错愕的眼神，扭头便踏出院门，身前的路却被玄色身影挡住。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从旁边绕路而行。腕子被人一把抓住，用力，她便被抓进玄冥的怀里。她抬肘重重撞向玄冥的腰腹，他灵巧闪开，将她转了几个圈揽在另一只胳膊里，紧紧锁住她不安生的两只手。

“放手。”

程子木声音没有温度。

“阿情，”玄冥声音有些紧张，“你怎么了？”

“没什么，还有事要查，走岔了路走到这儿。”

程子木垂眼，神色淡淡的。

她想起方才竹溪面前，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可以利用玄冥对她的爱——可也是，玄冥这样的人最爱的只有他自己，她算什么呢？有兴趣的时候就逗弄逗弄，没了兴趣，灌下瑶台月，扔下去，做个忠心耿耿的傀儡吧？

“你方才看见的是个误会。”玄冥忙跟她解释，“只是面糊洒了，她帮忙擦干净而已。”

“庄主和我说这个做什么？”程子木脆生生地抬起头，面上是明媚耀眼的笑容，“你我都有事情要忙，不必拘泥于这种小事。”

她声音好听得像三月桃林里冒出来的花骨朵，落入玄冥耳中，像淬了剧毒，刺得他心窝一凉。

“小事？”玄冥轻哼，目光忽的幽深，“好，那你若不在意这件‘小事’，为何这般怒气冲冲？”

“我生气了吗？”程子木惊讶地摇头，抬手碰了碰笑靥，“我没有生气呀。”

“你分明就是生气了，”他冰凉的手指轻触上她的眼皮，顺着眉骨滑到腮边，将她吹散的碎发拢好，“你若真的开心，眉眼应该笑得更弯些。”

他指尖微凉的温度让程子木心尖一片颤栗。

她忽的就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倘若玄冥这辈子都要让她留在玄灵山庄，那还不如让他给她灌下瑶台月，她什么都不知道，做个开心的活死人，也好过这般煎熬。但这个念头紧紧存留了一瞬间，就被程子木狠狠抛在脑后。

不可能，她程子木活在世上这一遭，绝不要不明不白、混混沌沌地死去！

“庄主，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扬起手中的笔，笔尖的墨水尚未干透，她故意往前伸了伸。墨香钻入鼻尖，鼻头上湿漉漉的，玄冥看出她太过明显的动作，也没躲，神色温腻地任由她点上了小丑般的墨点。

“没看见，我手里还拿着笔吗？”她顿了顿，微微勾唇冷笑，“我倒要看看整个玄灵山庄四年没查出来的事情，究竟有复杂。”

她挣开玄冥的手，与他擦肩而过。

回到房中，程子木心头一团烦躁，望着铺了一桌子的纸张，皱起眉，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玄冥和阿筝两人亲密的身影鬼魅般盘旋在脑海中，久久不去。她狠狠扔掉手中的笔，觉得屋子里太闷，将窗户一把推开，温暖的微风灌入，卷起桌上的纸张，在空中哗啦啦地作响，散了一屋。

她啐了一口，深吸一口气，又“啪”地将窗户关上，认命地蹲下捡东西。

捡着捡着，她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了，望着满地凌乱，微微出神。

她程子木，上辈子，真是个负心的男人吧。

冬姬城，华家。

华尹已经完全恢复了而以前的健康，从他出入青楼酒馆次数的逐渐上升、稳定到从前水平就可以看出来，玄灵山庄说到做到，将华尹的蛊毒拔出，一点儿没有留下。沈立第二十八次在青楼的红纱账内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的时候，竟无比希望，来为华尹拔蛊的鬼医能不要给他治得这么彻底，或者走之前给他下个无伤大雅，只是每天精力不那么充足的小药也可以。

华尹本生得女气，一双桃花眼幽幽望着人的时候，无端生出含情脉脉的意味。他又好打扮，每次进了青楼红院，里面的姑娘都像看见了香饽饽一样涌向他，搔首弄姿，就希望中原第一首富的华尹华二公子能看上自己，一掷千金共度春宵，得了钱得了色，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你不要总是这么招摇。”

沈立喝了口茶，白了一眼仍对方才床上的姑娘念念不忘的华尹，皱眉。

“我这样，家里面那些虎豹豺狼才不会怕我夺了你的锋芒，”华尹双眼微微眯起，咂嘴，“而且，销金窟里的姑娘们真的很需要我，你没有去过，不知道她们怎么样肤白貌美，嫩得像笋尖儿一样的腿几乎能掐出水……”

华尹说着，又陷入茫茫的臆想之中。沈立没看自己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径直朝他的脑袋掷了过去。华尹神色也不见变化，伸出两指将茶盏牢牢捻住，凑到鼻尖闻了闻，沉醉地一摇头，“哎呀，好茶，好茶。”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对了，华大哥，”他刻意咬重话尾的字，看好戏一样单手支起下巴，望着他，“最近，你娇滴滴的小娘子不是要和你做生意吗？”

沈立眉心微微一皱，声音不自觉低沉了几分，“她年初在冬姬城的时候和戴流云一起住过一晚上，两个人究竟什么关系？”

“你不是很信任她的吗？”华尹随手拿起桌上的点心，送入口中，有些口齿不清，“暗阁的本部设在燕城附近，戚宛梅生在戚家，和一些江湖组织走得近，很正常。”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