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这么严重？”

竹渊轻叹口气，摇摇头，“我未曾到过华安城，不知哪里情况如何，逃出来的人大多身体健康——很复杂，现在说不准。”

“那你呢？”戚宛竹一把捉住了他的手，眉头微拧，“你若是被传染了，怎么办？”

“不必担心我，我制毒试毒用毒那么多年，早便差不多百毒不侵了，”他顿了顿，“倒是你们，东西放完了便速速回去，我现在上不清华这鼠疫是否会有潜伏期，情况还是有几分危险。”

“那你什么时候回？”

戚宛竹抿紧了唇瓣，手指微微用力捏着他温热的手心。

“阿竽，我是大夫，”竹渊垂眼一笑，将头轻轻抵在她额上，“哪里有大夫躲着病人的道理？”

“那我同你一起留下。”戚宛竹定定说道，“没道理徒弟留师父一个人扛担子。”

“你大哥他……”

“我大哥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我的主了，”戚宛竹微顿，挑眉，“不然，我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任凭你拉着手？”

“现在好像是你拉着我。”竹渊轻笑出声，戚宛竹瞪了他一眼，他才将面上的笑敛去，拧眉，一本正经，“徒儿说的对，说的对。”

“府衙在这边安排了多少大夫？”戚宛竹松开捏着他的手，在他肩上轻推了一把，往荒宅门口走去，“门口怎么只坐了你一个？”

“燕城的大夫们都在院子里，没人敢出来——”竹渊顿了顿，勾唇，“倒也有一个年轻白净的少年争着一口气要同我一起坐诊，被我给打进去了。”

“他年纪尚轻，若这些人中真有感染鼠疫的，只怕连他也性命难保。”

戚宛竹皱眉，心中满是不快。虽想责怪这些大夫贪生怕死，对不起“医者仁心”这句话，可毕竟医生的命也是命，惜命又有何过错？倘若竹渊没有浑身的本事，没有百毒不侵的体质，他又怎么会愿意坐在这里，面对这么多任何一个都可能携带了鼠疫的难民？

“竹渊，”她忽地抬头问，“若你不是鬼医，没有鬼医的本事，你还会给他们看病？”

竹渊似乎被她问住了，脚下微顿，偏过头，望着她天生有些清冷的眸子，想了一会儿，垂眼低笑，“不知道。”

两人回到园门前，竹渊唤人又搬来一把藤椅，让她坐在身边登记信息。不少流民朝两人方向张张望望，甚至有些人认出了戚宛竹的身份，私下窃语。戚宛竹不作理会，只管垂眼看着手下一方白纸，写下的小楷正如其人，端端正正，清丽中透着洒脱。

“大小姐，”一名为首的少年走到戚宛竹身前，恭恭敬敬地伸手抱拳，“东西都已经放好、清点好了。”

“和县衙记好账了？”

她没有抬眼，认真写着方才竹渊交代她的名字。

“记好了。”

“好，你们先回吧。”

她点点头，伸手碰到将怀中的瓷瓶，却忽的停住，没有立刻将它拿出来，而是将少年拉到旁边。

她用宽大的衣袖掩着，将瓷瓶递给了他，顺带塞了锭银子，“一会儿你将弟子们都带去酒楼，吃一顿饭，就说是我犒劳大家。瓶里的药按人头放在酒里，搅匀了，一人一粒，一颗不能少，多余的带回家，府内若还有人要进这宅子，让他们也先吃一粒再来。”

“大小姐，这是？”少年有些疑惑，“疫情已这般严重了吗？不是说流民中没有鼠疫吗？”

“是没有鼠疫，不过有备无患，”戚宛竹皱了皱眉，叮嘱，“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免得生了慌乱，惹出祸端。”

“是。”少年点点头，神色坚定，“我知道了。”

“去吧。”

“您要留在这里？”少年皱了眉，似乎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这里，诚恳说道，“不然我留下来和您一起吧。”

“不必了，”戚宛竹回头看了一眼竹渊，见他正鬼鬼祟祟地朝这里张望，轻笑，“林前辈在这里，不碍事。”

“可……”

“徒儿——”

竹渊见两人说了半天也不停，拧了眉，开口唤道，微妙的醋意翻涌上心头，害他看那少年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少年只觉后背一凉，上次和竹渊切磋时被打的淤青隐隐作痛，也不再纠缠，向戚宛竹行了礼，便领着一干弟子走了。

“说什么呢，这么久？”

竹渊在她耳边念了一个名字，让她记下，又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心，动作满是占有欲。

“这位不是燕城的戚小姐吗？”坐在竹渊身旁的中年男人惊讶开口，望着两人，来回扫视了几圈，“林大夫，你们认识？”

“她是我徒儿。”竹渊淡淡道。

“素闻戚家行善积德，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正派家族，现今又有戚小姐的名师为我们诊脉，想来我们这些人的命啊，是能够保住了。”

中年男人面露喜色，感慨道，说着还要给两人行礼，身后一片流民也随声附和。

“行本分之事罢了，”戚宛竹向来不喜欢别人这样谢她，微微拧了眉，制止他们的动作，淡淡道，“无需这样多谢。”

“我徒儿都这样说了，你们便还是好好站着，我快些给你们听了脉，你们也好进去休息。”

竹渊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不知怎么，眼神却忽的闪了下，映出亮晶晶的光泽。

逃到这里的流民大约有两百人，仅诊脉一事便一直进行到夜幕十分，竹渊和戚宛竹在门口坐了整整一天，神色有些倦怠。逃出来的人基本上都身体健康，并无携有鼠疫的现象，仅有几个头疼脑热的被安置在荒宅外临时搭建的一处草屋里，由大夫们轮流照看，先观察一段时间。

“累了？”

竹渊拢好她耳边垂落的碎发，将她带进专门为他辟出的小房间，并特意将门留着，没有关闭。

戚宛竹摇了摇头，为自己倒了杯茶。

“你方才说——行本分之事。”竹渊顿住，眨了眨眼，温润的面庞生出几分雀跃的活泼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