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姐姐今天怎么来了？往日里不是不喜欢踏进我的院子里吗？”

“你刚才去哪儿了？”戚宛竹眸光清冷，盯着她的神色让她有几分不自在。

“我哪儿也没去啊，刚才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呢。”戚宛梅面上露出疑惑，“怎么了？”

戚宛竹抿唇，沉默了许久，房内的空气隐约有些压抑，半晌，她才说道，“方才叫你许久，也不曾答应，我以为你也被玄灵山庄的人抓了去。”

“我若是被抓，姐姐你不正开心吗？”戚宛梅暗中松了口气，勾唇，嗤鼻一笑，“反正你一直看我不顺眼。”

“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戚宛竹只觉得自己在戚宛梅面前，满心的力气使不出去，像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叫人干着急。

“我也就这么随口一说，”戚宛梅眼睛微转，面上的表情便换了，“今日阿笙心情不好，不该和姐姐乱发脾气。”

“你也不该和你院中下人乱发脾气，”戚宛竹声音微冷，“方才拦着我的那个芝巧，是你的贴身婢女？”

“她？”戚宛梅似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戚宛竹口中那人是谁，不屑地摇了摇头，“不是，不过是个负责洗衣的粗使婢字，我的贴身婢女昨日告假回家，晚些时间才能回来。”

“那便好，我将她要到我的院子里去了。”

她说着，暗中打量戚宛梅的神色。出乎意料，她倒没有像往日那样夹枪带棍地出言讽刺，神色微顿了顿，却大方地摆摆手，“姐姐若是喜欢她，把她要过去便是，我院内不缺洗衣的婢子。”

见戚宛梅醒了，院中的下人们立时忙碌起来，几人手忙脚乱地端了温水，为她净脸、净手、更衣。戚宛梅坐着，一动不动，只微微仰脸、伸手，神色享受，没有半点武林中人的样子，倒像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

戚宛竹看不惯，微微拧了眉，却没有开口。对于戚宛梅的这种性子，她和阿筇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戚家家大业大，她想怎样造作便造作，只求不要来烦她和阿筇。

“姐姐早上可吃过东西了？”戚宛梅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身后的两名婢女小心翼翼地为她绾，瞧着镜中的自己，问道。

戚宛竹这才想起来，她早上醒来不见程子木，沈立那边又传来消息说他不辞而别，以为沈立带着她私奔，吓出一身冷汗，到了现在滴水未进，却没有饥饿感。

她看了眼戚宛梅的神色，淡淡道，“吃过了。”

“是吗？”戚宛竹也乐得听到这样的答案，心情似乎更好了些，“那真可惜，阿笙原本想着许久不曾与姐姐两人单独吃饭，想请姐姐一同进餐呢。”

她口上说着，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惬意却毫无掩饰，戚宛竹心中冷笑，没有点破，静静等着为她梳妆的婢女终于将她繁复的头发绾好，又插上了几根钗子。她目光落在戚宛梅头上金灿灿的步摇，下意识抬指，轻轻碰了碰自己头上的木簪，那还是程子立之前在街上给她买的，正是那个时候，竹渊找到了她。

不知怎的，过去十几年内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忽的浮现在她脑海中——她是不是，有些太不在意自己的梳妆打扮了？想起正月十五那日，程子立知道她从未曾点过胭脂，甚至在私下里也没有偷偷尝试过的时候，那惊讶的眼神，她心中微动，竟有些淡淡的不自在。

“小姐，香薰球。”

一位婢女毕恭毕敬地提醒道，说着，将手中精致小巧的银质镂空小球送到戚宛梅鼻尖。

她轻嗅了几下，从鼻孔里轻轻哼一声，抬起右手，让婢女将宽大的衣袖退到了她的后手肘处，露出内里洁白的中衣。婢女低垂着眼，香薰球用柔软的丝帛带子系在她后手肘的地方，又将她的衣袖理好，才退到旁边。

戚宛梅抬眼，看见戚宛竹的表情，眸光闪过微微的不屑，挑了眉，“姐姐看什么这么认真？”

说着，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莫不是在看我的香薰球？姐姐，不是阿笙多嘴，阿笙看得出来林前辈对你有情，姐姐也对他有意，你们两个本是天生一对儿——”

“不要胡说。”

戚宛竹见旁边还站着下人，拧眉，语气生冷。

“你们先下去吧。”

戚宛梅淡淡扫了一眼旁边侍立的侍女，待她们走了之后，才开口，面上似很热忱，“可是姐姐，天下男人没有不爱红妆的，姐姐本生了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却过惯了江湖侠士不爱打扮的生活。现今你已及笄，正是女儿一生里最好的时候，你若不多点心思，林前辈他万一……”

她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却让戚宛竹心中蓦地一紧，不自觉握了握拳。

“还有这香薰球。”

戚宛梅面上隐有得意之色，拉开柜子，将一个精致的金箔黑漆木盒拿了出来，摆在案上，打开，里面的朱红绒布上是一颗做工精致的银香薰球。她伸手捻了一颗出来，白皙的手指映在黑红相间的漆盒上，越发娇嫩动人，看得戚宛竹怔愣，心中微动。

不要说她没有香薰球，就连戚宛梅这装香薰球的精美漆器，她都没有。

“姐姐可别看它不起眼，”戚宛梅微微晃了晃手，那香薰球内装着的香丸瞬间飘出一股幽幽的香气，叫人如坠软红千丈，沉醉得不愿醒来，“男人，最喜爱的不过就是‘暗香盈袖’‘红袖添香’了。”

说着，她就将手中的香薰球塞进戚宛梅的手中，笑道，“我这里还有好几个，姐姐若是喜欢，便将这个拿去。”

戚宛竹垂眼，轻嗅了几下飘散出的香味，虽有些动心，却还是将它放到了桌上，摇摇头，“我素日习武，戴不来这个。”

戚宛梅抿了抿唇，也不再让，将香薰球仔细收了起来，似叹似笑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