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那个名字，玄冥凤眸中的神色微变，“他都同你讲了什么？”

“什么都讲了，”程子木戚戚一笑，朝后退了几步，“玄冥，我没想到，你竟如此狠心。”

玄冥微微拧了眉，伸手想将女子拉进自己怀里。

他不喜欢，不喜欢程子木用这般陌生冰冷的眼神看他，也不喜欢她面上疏远防备的表情，更不喜欢她在面临自己时一退再退。

“到我这里来。”他像哄孩子一样，嗓音如蜜。

手还未碰到她的肩头，程子木便躲开了，近乎发泄般地低吼，“别碰我！”

他的手抓了个空，在冰凉的空气里呆滞着，夜色中散发着苍白光泽的修长手指近乎颓废。胸口处翻江倒海的异样让他闭了闭眼，缓缓收回手，在玄色衣衫中颤抖着蜷曲。他最担心的，果然还是发生了。

“我就知道，不该放他一条生路。”

他垂眼，再抬眼时，面上无甚表情，一双眼似笑非笑的，一如她初见他之时。

“你说什么？”

“不要这般不听话。”玄冥默念了几遍静心口诀，让自己勉强忽略胸口的疼痛，将桌上的竹叶花茶又端起来，递到她唇边，“喝了茶，暖暖胃，咱们回家了。”

“什么回家？我爹、我妹妹都在这里，我的家就在这。”

程子木将他的手拂开，茶盏在空中飞了一道曲线，摔落在地上，炸开无数碎片和水珠，刺痛了玄冥的眼睛。他垂眸盯着地上那摊还孤寂地冒着热气的水，忽觉得自己之前兴冲冲地亲手烹好茶，仔细封起来是件愚蠢的事。

“玄婼，”他开口，声音中已有浓浓的冷意，教程子立没由得后背发凉，倒退几步，“茶不喝也罢，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走了。”

“我不走，”程子立退到床边，不着痕迹地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防身匕首，藏在身后，“你快走吧，再不走，我便叫人了。”

“叫人？”玄冥仿佛听了什么笑话，弯了眉头，讥讽道，“你叫谁？叫竹渊，叫戚宛竹？还是叫戚家年纪轻轻的家主？你想让他们都因你而死？”

他面上的好颜色尽数褪去，眸光沉冷，在夜中同狼一样散着令人战栗的幽光。她心中生出一阵害怕，不由自主地后退，却被床沿一绊，跌坐在柔软的锦被上。借着清清冷冷的月光，她只着中衣，一头散下的乌发凌乱地洒在被上，望着他的神色惊慌失措，不停朝后瑟缩着。

她第一次觉得玄冥这般陌生，陌生到仿佛之前一切都是幻觉，她不过在冰冷的河水中做了一场温暖春梦，梦醒，那窒息的水复又堵住她五窍，让她无处可逃。

“你别过来……”

玄冥心口刚刚止住的疼仿佛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眉心凝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眼神忽的哀戚，他走到床边，半跪在她身前，伸出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苍白的脸颊。

“怎么会怕我？”他几乎喃喃自语，眉头紧蹙，“阿情，我是玄冥，玄冥啊。纵这世界背你叛你，也永远不会伤你分毫的玄冥。”

“我早已不相信你了，”程子木咬着下唇，不停颤栗着，不知是怕还是气，“你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山庄里千百忠心于你的弟子，竟然强迫他每日服用毒药，我如何信你不会伤我？”

“你和他们怎么会一样？”玄冥微微提高了声音，又低下去，诱哄道，“我待你如何，你怎会不知？”

“……好，我再问你。”

程子木用力闭了闭眼睛，终是抬手轻轻碰了碰玄冥冰凉的面颊。外间风大，他一路狂奔至此，应该整个人都凉透了。她心中一股凄华的郁气哽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顿了半晌，笑容凄美得几乎不真实，一双眼里还有些近乎期待的水光。

“沈立——你是不是，给沈立喝了绝情水。”

玄冥有些眷恋地用鼻尖蹭了蹭她柔软的手心，仿佛根本不知道程子木会被惹恼，凤眼微微眯起，浅笑道，“是。”

程子木只觉当头一盆冷水，浇得她浑身凉透了。她从床上猛地站起身，“咣当”一声，明晃晃的匕首从她手心滑落。她也仿佛没发觉一样，怔怔看着他，眉头拧起，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玄冥垂眼盯着地上的匕首，一瞬间眼中闪过无数神色，最终却浮现出释然的淡笑。他捻起匕首，伸出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试了试锋刃。那匕首本是戚宛竹送给她防身用的，锋利得很，他指腹一下便被划开一道大口子，深可见骨，鲜血湿哒哒地涌出，沾湿地毯。

他垂首，凑鼻闻了闻指腹的血，又抬手将那指腹按在唇上，原本苍白冰凉的嘴唇霎时殷红一片，血珠顺着流到下巴上，一滴滴朝下滴着，竟说不出的魅惑。

“好锋利啊，”他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程子木，轻声道，“阿情，你想杀我？”

程子木被刺鼻的血腥味惊醒，她一把拍掉玄冥手里的匕首，怒道，“你做什么？装可怜吗？”

玄冥又把匕首捡起来，缓缓起身，将刀锋对向自己，递给程子木，“这世上若有人可以杀了我，便是你程子木。”

他背光而立，声音低压，看不清面上表情，“要么杀了我，要么跟我走。”

他在赌，堵程子木非铁石心肠，堵四年来他付出的一切，堵她心中始终给他留了一席之地，且是重要的一席之地。

程子木仿佛被钉在地上，看着手中匕首，咬紧牙关，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玄冥朝前近了一步，胸口已经抵上吹毛可断的锋刃，“对救命恩人下不了手？不想背负这忘恩负义的名声？要不要我帮你，这样也算是我自杀，与你无干。”

说着，他又朝前近了一步，身上的衣料被划破，程子木清华感受到刀锋没入他胸膛的手感，“噗嗤”一下，吓得她双眼骤然红了，一把将匕首扔开，跑去拿药箱。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