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别过脸，以袖掩面，胸口疼得仿佛有无数蜜蜂针蜇，连咳了几声，他缓缓张开手，手心内果然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腥红，要比晚宴开始前的那次更厉害。

“你咳血了？”戚宛竹微微挑眉，“我以为你身体很健康。”

“今天头一遭，”沈立用手帕将血迹擦掉，目光淡然，“只要你告诉我，她……”

话未说完，他似乎又想咳嗽，皱紧了眉努力克制，好一会儿才将那股劲压下去，“……她是谁。”

“你不是知道吗，”戚宛竹冷笑，“方才一口一个程大夫，这会儿却问我她是谁？”

“不，”沈立坚定地摇了摇头，垂眼，“她绝对不是程子立。”

“呵，我算知道她为何这般生气了，”戚宛竹气极反笑，“沈立，你都被认出来了还装什么？这世界上和阿意这般相似，几乎连我都没有分辨出来的人，是谁？”

“是谁？”沈立顺着她的话问，眸光中有几分急切和疑惑。

她皱眉，察觉到沈立的不对劲，顿了顿。他的模样并不像装出来的，好像真将程子木忘了。只是，不过四年的时间，他如何能将一个人忘得干干净净？莫非——是玄冥？

戚宛竹抬眼，正想说什么，却见路口处戚宛梅不耐烦地折回来，想来是等沈立等急来催他。戚宛竹不打算在这里与他纠缠，冷冷一哼，满满嘲笑，“这就是你所谓的喜爱，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将我妹妹出卖了。”

“四年前你是这样，两边都想要，谁也舍不得，可后来结果呢？”

沈立目光益发幽沉，隐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现在，我戚宛竹明确地告诉你，有我在，你谁都别想碰。”

那边，戚宛梅远远瞧见两人站着说话，老大不情愿，张开，甜腻腻地唤了一声“天昊”。

戚宛竹重重哼了一声，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声音清幽，“你好自为之。”

沈立回头看向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戚宛梅又唤了几句，不知怎么，沈立忽的心烦意乱，不想应付这个今天下午见到之时，还让他觉得心生欢喜的姑娘。

兴许是因为，有了最好，第二好怎么看都让人心生遗憾。

第二日开始，沈立就在戚宛梅的陪同下在戚府宅内寻找他口中所说的“玄婼”，却不知，玄婼就站在他眼前，伸手一碰就会够到的地方。程子木处处躲着他，见了他也要绕道走，实在躲不过去，便冷冷行个礼，不多说一句话。沈立回味着心头的苦涩，怎么都觉得事情蹊跷。

只是戚宛竹不肯告诉他，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不明不白地替了那个“沈立”挨眼刀。既然世上有和程子立这般相似的女子，也会有和他沈立相似的男子吧。他这样心想着，却又冷笑，这个牵强的解释，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天昊，你这几日怎么了？”戚宛梅软磨硬泡地耗在他面前，也不顾他有些疲惫的神色，伸手拉了他，颇有几分讨好之意，“怎么都对我爱答不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沈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他一开始被戚宛梅吸引，是因为她身上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大胆和灵气，到了现在，她的这股大胆反叫他没由得生出些倦怠和疲累。他拍了拍戚宛梅的手，却是温言软语，“夜深了，你一个女孩子，不便留在这儿，我就不让你进来了。”

“这是我家，为什么我不能进？”戚宛梅双眉一挑，“我想进哪儿，就进哪儿。”

一旁的婢女垂首，装作一副没有听见、看见的模样。沈立叹了口气，不想和她争论，推开房门，让她进了来，却并没有将房门关上，外间的凉风吹进来，吹的戚宛梅浑身发冷。

“天昊，你把门关上呀，冷死了。”

“不行，”沈立一口回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合礼数，再关上门，明日这宅子里铺天盖地的传言，你受不了的。”

“我才不怕别人的传言。”戚宛梅哼道，却是不再坚持了。

外间忽的起了一阵风，沈立伸手，将桌上烛火护住，觉得这风起的好生奇怪，刚回头朝门口望去，敞开的大门“嘭”一声合上了，戚宛梅被吓了一跳，低声惊叫。下一秒，她身体软软一斜，伏倒在桌案上。沈立心登时一紧，反手摸上袖内的暗器。

“沈公子，好风流啊。”

一道尖尖细细的嗓音响起，介于男女之间，听的人心中很不舒服。

他猛地回头，却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颧骨很高，眉目却还算清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双手环胸，“已是第五日了，庄主等不及了，便让我来接玄婼大人回去。”

“原来是玄灵山庄的人，失礼了，”沈立抬手行礼，垂眼看向戚宛梅，“她……”

“并不碍事，只是睡着了。”成焕冷笑，“倒是沈公子，可找到了玄婼大人？”

“说来惭愧，在下并没有在戚府宅找到玄冥庄主口中所说的‘玄婼’，会不会她已经离开？”

“不会，”成焕细细打量了沈立的神色，确定他没有在说谎，反倒没有为难他，反而松了口气，满意道，“她现在正在这府宅之中。不过我家庄主说了，玄婼大人精通易容之术，沈公子找不到实属自然。”

“那——”

沈立有些担心他没有完成这个条件，玄冥会在华尹身上动手脚。

“沈公子放宽心，我庄主并非无情无义之人，人虽然没找到，他也不怪你，只当送你一个顺手人情。”成焕顿了顿，手指微动，紧闭的大门竟自己打开了，“现在沈公子已不必呆在戚府中，请回吧。”

“回？”沈立神色微微幽深，眼前忽的闪过程子立一双含怨的眸子，竟不想离开，“现在就走？”

“对，现在就走。”成焕的表情不容拒绝，目光带刺，“庄主托我给您带一句话，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肖想。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