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和阿意应该没那熟才对。

——程子木一怔，忽的挑起眉，轻轻一笑。这个老狐狸，只怕是早就看出来她并非程子立了。

“林前辈，你喝醉了，”程子木将竹渊的身体扶正，将他推到戚宛竹身边去。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脚下像踩了棉花一样站不稳，却突然长臂一捞，又扑向程子木，在整个饭厅的众目睽睽之下，靠向程子木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话。

那一刻，饭厅安静地几乎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谁也没想到素日里温文尔雅的竹渊喝醉之后行为会如此……放荡不羁。

程子木了解竹渊是什么样的人，虽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却没躲，任由他凑在耳边，可当他说出的话一字不落钻入耳朵时，她低垂的眸子忽的一颤，抬眼对上正紧盯着她的沈立。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汇，又都飞速别开，有几分窘迫。

“徒儿，徒儿，徒儿——”

这边竹渊又开始唤起徒弟，戚宛竹冷笑，眼皮微紧，满心满腹的恼意，那里还肯理他。

“徒儿，师父醉了。”他猛一抬身，离开了程子木，却用力过猛，几步踉跄撞在戚宛竹怀中，乌黑的发拂过她鼻尖，有一股好闻的香气，他头靠在她肩上，扬起头，看向她光洁的面颊，抿唇，笑弯了眉眼，“师父醉了，送师父回去吧。”

戚宛竹心尖一颤，从口里冷冷挤出了三个字，“自己回。”

说着，她朝后倒退两步，竹渊没了支撑的地方，神色一愣，就朝后倒去。戚宛竹起先以为他装出的借酒撒疯，却见他倒下的动作没有一点缓冲，眼见着脑袋要再磕到地上，没忍住，还是伸出一只手抵在他背上，将他身体撑住。

他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沉得不行。戚宛竹暗自咬牙，长长呼出口气，转头看向戚宛柏，“阿筇，我把他送回去。”

戚宛柏点头，她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一肘扣在竹渊脖子上，拖着他的身体就朝外走去。竹渊要比她高一个头，她这样锁着她，弄得他直不起身子，难受得紧。

“徒儿，徒儿，”他连唤了几声，有些讨好地笑道，“你松开手，我可以自己走。”

“可以自己走？”戚宛竹的火倏地上来了，冷笑，“那方才是谁跟个软脚虾一样趴在阿意身上？”

“为师、为师是站不太稳。”竹渊真的有些醉了，晃了晃脑袋，垂眼闻到身边小女儿身上的香气。

她单手推开门，外间的冷风一下灌入，兴许是晚间突然变了天，冷得厉害。竹渊稍稍清醒了些，下意识抓了戚宛竹的手，她方才喝了不少酒，整个人都暖融融的，手也不似往常那样冷。

“倒是不凉。”

他喃喃自语，勾唇一笑，却没松开那手。戚宛竹本想挣脱，却见他整个人混混沌沌的，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垂了垂眼，竟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去了。

方才她见他和阿意那般亲热，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说不出的刺骨颤栗，心口处涌出的酸华让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她微微用力地捏了捏竹渊的手心，忽然有几分想哭。她是个江湖儿女，从小习武，又接受戚宛柏的教导，本来是不爱哭的，近来也不知怎么，兴许是阿情“死而复生”，叫她太过感慨，情绪变化的快极了，连她自己也觉得惊讶。

朝外走了几步，戚宛竹也觉得这姿势累人，松了手，竹渊直起身子，一双手臂很自觉地缠上戚宛竹的脖子，滚烫的面颊紧贴着她冰凉的肩。

“竹渊……”她几乎自言自语般小声唤道。

“嗯？”怀里的人竟回答了一声，她吓了一跳，忙去看竹渊的眼睛，却见那里醉意分明，想来是没醒酒。

竹渊微微抬起脸，睁开眸子，闪烁着醉醺醺的水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徒儿唤我？”

“没有。”她急急否定，不看他的神色，继续朝前走。

“徒儿，徒儿，”竹渊拉住他，抬手指向另一个地方，“我们去那边荡秋千去。”

戚宛竹正纳闷戚府宅什么时候有了秋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黑漆漆一片，微弱的火光下隐约看见一小片竹林。她皱了眉，轻声道，“说什么糊涂话，快回去睡觉了。”

“睡觉？”竹渊微怔，看着她，耳尖微红，暗中搓了搓手，有些踌躇，“这、这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戚宛竹瞪他，“安安生生的，不然就把你丢在这里。”

“为师带你去荡秋千，”竹渊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一手抓住她的腕子，也不靠在她身上了，抬脚朝竹林走去，脚步稳健，哪里有刚才那无骨章鱼的半点影子？

戚宛竹气得头上生烟，怒道，“你不是站不稳吗？不是不能自己走路吗？”

竹渊脚下一顿，身体又软起来，贴在她身上，语气含糊，“是啊，是啊，为师是站不稳。”

“走开！”戚宛竹将他一把推开，“能自己走就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再找你算账。”

“可是，”竹渊拧了眉，细声细气的，好像在同她商量一样，“不是说要去荡秋千吗？为师推你，不用你推我的。”

“竹……林啊那是，”戚宛竹意识到自己音量有些高，忙将后一个字吞了，换成另一句话说出来，“竹林里你上哪儿找到秋千？”

“你若想，为师自然可以给你弄出秋千。”

竹渊眼神定定地望着她，说罢，神色却又熏熏然地涣散了。

戚宛竹有点分不清华了，这个男人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是控制不住，还是借酒撒疯？

“我不想荡秋千，麻烦你快点回去，阿筇那边还在等着我。”

她扯着他的胳膊朝刚来的方向走。竹渊不情愿，竟像个小孩子，一把圈住了她的腰，一提气，带着她就往小竹林里飞去。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