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渊怔愣，垂眼看身前那盏烧得极轻盈的汝窑瓷碗，她白皙的手指和玉色瓷碗相映成趣，好看得紧。他不紧不慢地掀开茶碗盖子，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觉得水温也刚刚好，便俯身，就这戚宛竹的手抿了一口。

——嗯，果真好茶。竹渊眯起眸子，满足地摇了摇头。戚宛竹的手怔愣在空中，收也不是，停也不是。

“虽然茶敬得晚了些，但为师依然很高兴。现在礼成，你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师徒了。”

竹渊语气淡淡的，含着笑意，戚宛竹唇角一抽，直接反手就要将茶碗扣在竹渊腿上。可她的动作哪能逃过竹渊的眼睛，他飞快伸出拇指和食指，挡住戚宛竹的动作。

连推几下纹丝不动，她神色一凛，忽的抬手去撞他手心，想借机将茶泼到他脸上，竹渊知道她心里打的小主意，却也不恼，那只手就像长在了戚宛竹的手背上，薄茧摩擦着她滑嫩的皮肤，怎么甩也甩不掉，而茶碗中的水也被他用内力控制地死死的。

“你松手。”戚宛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竹渊也跟着她的频率变换。

“这是你敬我的茶，我还要喝的，你先松。”竹渊笑吟吟说道。

“哪个要敬你茶？”她竖起双眉。

“你这徒弟，”竹渊摇头，眯起眸子，“怎生如此别扭？不敬我茶，双手将它奉上是何用意？”

“你、你明知故问。”响起假山后的那一幕，戚宛竹脸稍稍有些泛红。

“还不是因为你不承认这是敬师茶，我才问的。”

竹渊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两人虽在说话，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看不清茶碗究竟在谁手中。

半天也分不出个胜负，戚宛竹被他惹急了，狠狠一拍茶盏，将它拍向竹渊，“你这么想喝，给你好了！”

竹渊还未来得及得意，“嘭”一声，薄如蝉翼的瓷器碎了，洒了竹渊一身。他跨前冒着温热的烟气，被水泡开的嫩嫩的绿芽零星点缀在上面，还散着点破碎的瓷片，怎么看怎么好笑。俩人一齐低头去看，戚宛竹刚笑出声，又意识到这个位置实在尴尬，将头偏了过去，仍忍不住笑，肩膀都在颤抖。

——简直、简直就像尿裤子了一样。

“酒席马上就开始了，这可怎么办？”竹渊有点无奈地摇头，拿眼睛瞟她。

“不关我的事。”

戚宛竹转头就打算溜，却被竹渊一把捏住了细细的手腕，“怎么不干你的事，你得给我弄干了。”

她垂眼看了下那个位置，脸色通红，没有一点余地地坚定摇头，“不可能。”

“那你给我找衣服去。”

竹渊也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回事，在戚宛竹面前，总会变得爱耍赖皮、死缠烂打。只是他心中虽这样想，目光却坦荡荡，还有受害者的委屈，看不出一点不自在。

“你让随便找个人去给你找，”戚宛竹堂堂一个戚府的大小姐，哪里肯做这事，她双目一瞪，“戚府里有的是丫鬟小厮，你找谁不行？”

“不行，”竹渊回答地斩钉截铁，耳尖竟也浮现了淡淡的粉色，“你打湿的地方太丢人，怎么能让别人看见了。”

“我也是别人，不是你自己人，”戚宛竹推开他的手，有几分幸灾乐祸，“咱们不太熟。”

“胡说，”竹渊捏着她手腕的力气稍稍变大，将她拽到身前，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是我徒弟，我是你师父，怎么不是自己人？快去为师房中拿一套干净衣物来。”

想到要踏进竹渊的房间，她有些不自在，将手腕抽了几抽，却都没有将手抽出来。她微微别过眼，“你自己用内力弄干。”

“你若是不去，我今天都从那人身上知道了什么消息，就不告诉你了。”

竹渊说着，很将她手腕松了开。戚宛竹左衡量一番，愤愤瞪了他一眼，满是窝火地转头朝外走去。这时候，外间沈立和戚宛梅也都来了，饭厅里回荡着她脆生生的笑，好不悦耳。

“林前辈，阿竽呢？”

戚宛柏走进来，冲他施了礼，刚将话问出口，抬眼却见竹渊跨前一大片濡湿，占这些茶叶沫子，脸上微窘，干咳了几下。阿竽这个丫头也真是，平日里好端端的一个稳重女子，在前辈面前却总冒冒失失，三番两次地冒犯了前辈。想着，他忙又弯腰，冲竹渊道，“家妹又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不要怪罪。”

“她是我徒儿，我怎么会怪罪？”

竹渊指尖微掸，将衣襟上的茶沫和碎片都抖掉，又从容不迫地卷起衣摆，将水拧了拧。

“那阿竽她？”

“她回去给我拿衣服去了，”竹渊想了想，又怕戚宛柏回来说戚宛竹，害她将心中的气再洒在自己身上，补充道，“她方才一时失手，知道自己错了，主动提出要回去给我拿衣服的。”

戚宛柏点头，面色不由得放松了些。

“那前辈您在这里等着，我先出去招呼大家。”

竹渊点点头，他便从屏风后走了出去，让戚宛梅安生，说话小声些。戚宛竹知道人来齐了，便轻功来去，很快就将衣服拿了过来。

“给你衣服。”她没好气地将外衫扔在竹渊怀里，脸色有些别扭。

竹渊垂眼，盯着手中的衣衫有些略微发神，又抬眼幽幽地望着戚宛竹的衣摆，忽的笑了起来。戚宛竹被他的笑弄得不知所云，也垂眼看，脸霎时红了。

方才她进他房中，打开了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了几套衣服，都是极其素净的颜色，她就随手就拿了一件自己喜欢的淡青色。来去地匆忙，她竟然忘了今天她也穿着淡青色衣裙，这样一下，好像是她故意挑了这件似的。

她连忙为自己辩解，“夜色深重，我看不清颜色，随手拿的！”

竹渊也没回话，顾自抿唇笑着，抬手轻轻遮在她眼前，片刻间单手换好了衣服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