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竟宠爱这女子到这般境地，华奕出乎意料之余，捏紧了手中的绝情水。饶是玄灵山庄在外界被抹得有多黑，玄冥被江湖正道讽刺的又多厉害，他也再不觉得这地方阴森诡异起来。抬眼望向入眼处屋檐下的一片红色暖光，他心中微颤，胸口一片浅弱的刺痛。

一个恍惚，他竟觉得这红灯之中，凝着一片娇艳倩魂，在寒夜中与他相伴。

可惜他没有玄冥玄婼如此好命，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守。

说话间，女子已领着华奕到了客房。客房内床铺已经收拾整齐，染着沁人的熏香。华奕看向那女子，却见她一双剪水瞳正满怀柔情地看着她，手中的宫灯也放在桌上，纤细手指玩弄长发，好一副小女儿怀春的模样。

“多谢姑娘。”华奕别过眼，冲她拱手行礼。

“公子，”她软语温声，叫得让人四肢发麻，“庄主吩咐说，若是公子您觉得夜浓露重，身体寒冷，便让我侍候公子歇下，不然公子没有休息好，倒是我们玄灵山庄款待不周。”

华奕皱起眉，看向女子的目光微变，冷声道，“多谢庄主好意，不过屋内生着炭火，如此温暖，不需姑娘费心了。”

女子仿佛听不出华奕言语中的讽刺和不懈，仍旧盈盈一拜，“既如此，还请公子早些歇息，明早我送公子下山。”说完，她也不见尴尬与恼怒，毫不纠缠，提起桌上的宫灯，转身便要出门。

华奕看着她手中一片暖融融的光离他远去，心尖一紧，却下意识出声，叫住了她，“慢。”

女子回头，冲他微笑，“华公子还有何事？”

“可否能将这盏宫灯留下？”华奕犹豫着低声说道，“华某自知这样麻烦姑娘不……”

话未说完，他却被女子娇笑着打断了，“我当华公子还有什么需要，原来是这盏宫灯，我将它留下便是。”

华奕连忙道谢，“夜色漆黑，姑娘千万注意脚下，不要跌倒摔伤。”

女子应了声之后便将门带上了，仅听见两声几不可察的脚步声，便再没了响动。华奕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不禁自嘲一笑，那女子走路时如蜻蜓点水，轻功了得，只怕一出了门就轻功飞走去向玄冥复命了，那里还需要宫灯照路？

他坐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下去，沁人香味直冲头顶。手指抚上宫灯，丝丝暖意从指尖传入心脏，在里面化开一道道早已愈合的疤痕。他看那灯笼看得出神，眸光幽沉，不知想些什么，一坐，竟直坐到天亮。

窗外拂晓，他起身打开窗，正看见天边泛起静谧的橘色。晨间最冷的空气窜入，明艳欢快的色泽让他微微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唇边浮起些许笑意来。通宵未曾合眼的他，眼下乌青有几分沧桑。宫灯内的红烛将要燃尽了，跳跃着燃烧最后一点蜡油。

他走到桌前，手指探向火苗，滚烫的疼刺得他缩了手。

深吸一口气，他神色霍地坚定，俯身吹灭宫灯内跳动得厉害的火焰，拿起桌上的绝情水，送至嘴边，闭上眼一口灌入。

门外敲门声响起，掩了他微微扬起头，轻叹吐出的一个名字。

“阿情……”

戚府。

清晨的第一束光影照进来的时候，程子立便悠悠转醒了。她翻身，披上件大袖衫，走至窗边推开了窗扇。窗外恰是拂晓，她望着东方地平线处的欢快橘色，一双桃眼眯起，生出朦胧之意。

这明艳的颜色叫她想起极喜艳丽的姐姐。

她站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身体都已经凉透了，才反应过来，将窗关好。坐在铜镜前的她望着镜中憔悴不成人样的女子，屏息许久，终吐出淡淡的叹息，将那镜子倒扣在桌上，不肯再看。她和姐姐都是爱美的，见不得这样的自己。

换了衣服走到院落中，一个丫鬟见了她，有些吃惊，行礼道，“程小姐今日醒的这么早？我马上给您端饭来。”

“不必了。”程子立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阿竽呢？”

“大小姐在大院里练功，程小姐可要去找她？奴婢给您带路？”丫鬟连忙说道。

程子立又摇了摇头，谢绝丫鬟的好意，转身朝她口中的“大院”走去。戚家为武林世家，自然极注重武功修养，戚宛柏在偌大的院落中专门劈开一方院子，搁放练武台，每日清晨都要和戚家的弟子在那里练功，寒来暑往，阴晴雨雪，从不曾耽搁。戚宛竹自然也和哥哥一起，每日必少不了基本功的练习。

隔着老远，程子立就听见院中传来男人们的喊声，刀剑相击，寒声阵阵，光是听那声音就让程子立后背一阵发凉。她脚步停在大院门口，朝里面张望了下，只见一排排弟子列队整齐，两人一组练习剑法。戚宛柏和戚宛竹站在高高的练武台上过招。程子立看不清华于她而言过于飞快的剑影，只见到两个人衣袖翻飞，身体轻盈地同春燕一般。

戚宛竹年纪虽然比戚宛柏小，剑法造诣上却不见得比他差了多少。一番过招之后，戚宛竹堪堪败下，略微气喘。而戚宛柏虽气息有些不稳，面上表情仍是淡淡的，看向她的目光却颇为满意。

“阿竽，你我才几日没有过招，你剑法就精进到这般地步了。”戚宛柏说着，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看向门口程子立站着的地方。她最近瘦得几乎不成人形，面容憔悴，一点也瞧不出原来光鲜亮丽的模样，从那眉宇间的一股乌青就不难看出，她的毒已经扩散地极厉害了。

戚宛柏不忍地别过眼，“有人找你。”

她抬眼，惊讶地看到程子立在冷风里吹得发抖的身体，拧紧眉，也忘了和大哥行礼，便跳下练功台捉住她的手，斥责道，“怎么醒的这么早还出来乱跑？二月中原虽已经有回暖之迹，北方还冷得很。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