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鸣走到王妈身后，轻轻唤了她一声。

王妈还在兀自掉泪，压根没听到，一边还忍不住用手背去抹眼泪，罗子鸣走得更近了一些，再次喊了一声。

“王妈。”

这次王妈终于听到了，她一下有些惊慌失措起来，生怕被罗子鸣看到了自己在哭。

“子鸣啊，这么早就醒了，也不多睡一会？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去。”

她扔下抹布，就要往厨房走去，始终不让罗子鸣看到自己的正面，罗子鸣看在眼里，心里堵得慌。

当初，王明凤工作忙，成天跟着罗天成每个建筑工地上到处跑，可以说，罗子鸣是王妈一手带大的，对她的感情特别深厚，如今看她难过成这样，自己却连原因也不知道。

“王妈，你别忙碌了，家里早就一尘不染，坐下来休息一下吧，我想和你说说话。”

王妈有些拘谨，挺直了背正襟危坐在沙发的一个角落，两只手交错着，放在双腿之间，紧张看着罗子鸣。

“子鸣，你今天不出去和燕兰约会啊？”

罗子鸣发觉了王妈的逃避，好像不敢面对自己一样。

“燕兰今天上班呢，都快结婚了，以后她就住这里了，天天见。”

罗子鸣发现了王妈脸上纵横的泪痕，眼眶红红的，忍不住问她，“王妈，是不是我妈又挑你毛病，说你了？你别理她，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她那性格，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王妈连忙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没有，夫人一直对我都挺好。”王妈起身，又要给罗子鸣做早餐去。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偷偷在那哭?王妈，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憋在心里。”罗子鸣不理会王妈的逃避，直接问她。

王妈背转过身去，眼眶里又有了眼泪，这是感动的泪水。

“早上出门扫院子，凤太大了，迷了眼睛，这到了风季啊，满地都是银杏叶。”

说完，她便快步进了厨房。

没一会，王妈便给罗子鸣做了一大碗番茄鸡蛋面端了过来。

“子鸣，你从小就爱吃这个，赶快趁热吃了。”

眼看进入了11月，冬天来了，能吃上这样热气腾腾的一碗面，真的让人觉得是享受。

“王妈，你做的番茄鸡蛋面，真的就和别人做的不一样，太好吃了。”罗子鸣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赞扬。

王妈脸上挂着笑，心下满足，人也就放松了下来。

“对了，子鸣啊，燕兰小姐的生日是多久啊？你给我，哪天我抽时间去给你们算算八字？”

罗子鸣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差点把到嘴里的一块鸡蛋一并迸出。

“王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这些？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哪是那算命先生几句话就给定了？如果是算命先生对我说，呃，先生，你和这位小姐八字不合，那我难道就要和燕兰分手不成？”

罗天成简直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我和燕兰，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可能分开的，除非……除非，我不在了。”

王妈立刻说他，“呸呸呸，不许乌鸦嘴，那女孩儿，我也喜欢得紧，无论如何，也要等着你们结婚以后再离开。”

罗子鸣放下筷子耍赖，“哎呀，王妈，你又说要走，昨天我老爸都说了，不许你走，你回老家去干嘛呀，就你那儿子，不是我说你，有半年时间没给你打过电话了吧？记得上一次还是要买房子，找你要钱。”

王妈像小时候一样哄他，“好好，我答应你不回去，一直陪着你把孙子也带大了，再看着孙子娶媳妇……”

王妈说到这，眼眶竟然又红了，罗子鸣继续拿起筷子吃那碗面，最后连碗里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我记得燕兰和我说过，她和我同年，但是比我小几个月，我是春节过后春天出生的嘛，她应该是差不多9月，具体多少号我就不知道了啦，燕兰没给我说，王妈，要不你去找算命先生看看，我们多久能有个大胖小子。”

说完，罗子鸣自顾自在那哈哈大笑起来。

王妈的表情有些凝重，“9月，9月……”

罗子鸣觉得王妈年龄大了，反应有了些迟钝，并未在意她这些反常，也不想窝在家里，不然整个人肯定都会锈掉的。

想了半天，打算去看看自己偷偷布置的新房，看还缺点什么，他已经和欧阳燕兰商量好，再过几天就一起回她的老家，母亲已经说了，不出意外，婚礼就定在下个月，无论如何，元旦之前就完婚。

想着这些，罗子鸣嘴角不自觉地便带上了笑。

换好衣服，正打算出门呢，突然厨房哐当一响声，应该是陶瓷品摔在地板上摔碎的尖利声音，这让罗子鸣吓了一大跳，慌忙往厨房跑去。

厨房里，王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有刚才自己吃面时候的那个大碗，早已摔得粉碎，她支撑着想起来，可是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

罗子鸣立马上前把王妈扶了起，“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到哪没有？”

王妈推开罗子鸣的手，再次弯腰下去，要去捡地上的残渣。

“我没事，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这么点小事也干不好，子鸣，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罗子鸣把她拉旁边的一个小凳子上坐下，去旁边拿出工具和垃圾桶，把地上的残渣给清理了。

“王妈，你去休息休息，每天做这么多家务活，我看着都累，晚上我就给我妈建议建议，再找一个人回来。”

王妈立马阻止了他，“不要，我还干得动，千万不要，这样的话，我可能连这一两个月，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看着王妈脸上纵横的皱纹，罗子鸣再次莫名的心酸，其实，她也才60多岁啊，比母亲也大不了几岁，可是看上去却苍老了那么多。

“那行，我不说，但是你别整天干那么多活，有些事是可以不用做的。”

罗子再次出门。

王妈久久地盯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口里喃喃自语。

“记得当年，化工厂爆炸的时候，也是9月呐……”

说完，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埋怨自己胡思乱想了，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在厨房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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