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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公司的叶瑾,并没有坐地铁回家,而是低着头,沿着大街漫无目地走着。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以及步履匆忙的人,叶瑾的内心五味杂陈:这个社会有太多的诱惑,在名利面前,不是每个人都能无动于衷的。
二十出头的年龄,正当青春,本该充满活力、充满希望,可叶瑾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超脱,明明是刚入尘世,却好像又脱离俗世,所以,叶瑾其实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开朗,她的心里,永远藏着一个角落,都无法触及,因此,叶瑾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就让自己陷入思绪的僵局,就如现在一样。
叶瑾的脑海中有着太多的解不开:昔日把艺术当做梦想的余辉,如今也将目光投诸于商海;陆皓的爸爸,也为了名利放弃家庭,难道在他们的心里,与利益无关的感情就真的不重要吗?或者,自己真的能够看淡名利,一切随心所欲吗?想及此,不禁勾起了叶瑾的回忆,那段深埋心底的往事突然浮现在眼前。
读大三时,海城大学与英国伦敦艺术大学举行学术交流,校方决定派遣交流生赴英公费学习一年,可名额只有两个。为此,学校举办了一场设计比赛,由英国校方担任评委选择赴英学生。叶瑾的专业是全年级最好的,又拿过海城市的设计奖,是最有实力的竞争者。可是在比赛的前一天,叶瑾却突然生病住进了医院,与机会擦身而过。病好后,叶瑾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开朗,对学校的活动也不再积极。老师和同学都很纳闷叶瑾性格大变,几次询问,叶瑾的脸上总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云淡风轻地说一声:没什么。而闫敏也发现了叶瑾的情绪低落,但几番追问之下并没有什么结果,也就作罢。于是那次叶瑾的错失良机,也就成为大家口中的遗憾,大学的最后一年,叶瑾在默默中度过。
当初的设计比赛,是叶瑾心里地一根刺,如果不是自己的一时心软,根本就不会错过去英国学习的机会,那是很多艺术设计学生的梦想。
其实,对设计比赛和英国留学,叶瑾是充满期待的,所以,在报名后,叶瑾就潜心投入了比赛。而在所有参加比赛的学生中,一位是叶瑾的好朋友楚涵冰。
楚涵冰的专业虽然没有叶瑾好,但也算出类拔萃,可以说是叶瑾最强劲的对手之一。在机会面前,谁也不想错失,尽管楚涵冰是自己的朋友,但叶瑾还是专心投入了比赛中。可没有让叶瑾想到的是,楚涵冰之后的举动竟让自己无以招架。
比赛前,楚涵冰约叶瑾一起吃饭,两人和往常一样有说有笑,对楚涵冰毫无戒备的叶瑾透露了自己的设计理念。在交作品的前一天,叶瑾到设计教室做最后修改,与楚涵冰不期而遇。看到叶瑾,楚涵冰神色一片慌张,言语间有些闪躲,叶瑾不知其意。无意见看到了楚涵冰放在桌子上的作品,让叶瑾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色彩分明的创作纸上,虽然色调与线条与自己的作品不同,但是其中的创意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叶瑾难以置信,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居然会抄袭自己的创意。在叶瑾的质问下,楚涵冰承认了自己偷创意的事实,但是她随后说的话,成为叶瑾最致命的痛,时至今日,叶瑾还记得当时楚涵冰愤愤不满的表情。
“叶瑾,我是用了你的创意,那又怎样?知道吗?从大一开始,你就一直在我前面,我用尽全力追赶,却始终是你身后默默无闻的配角。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你越是优秀,对我来说,就越是讽刺。我为什么要站在你的光环之下?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超过你,让所有的人都看到我,而不是做你的影子!”
叶瑾无法想象和自己形影不离三年的楚涵冰竟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自己从来没有把楚涵冰当作配角,也从未想过要掩盖楚涵冰的才华,为什么她会这样想?
“这次去英国学习,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天请你吃饭,你无意透露了自己的创意,我就知道,自己的设计始终差你一步,但我不能错过这个能超越你的机会,所以,我用了你的想法。你风光了那么久,这是你应该给我的,不是吗?而且这个创意我也让老师看过了,他很支持我。”
楚涵冰的话,仿佛一把利剑,深深地刺在叶瑾的心上,疼的无以复加,叶瑾强忍着泪水,对楚涵冰无话可说,转身要走,却被楚涵冰拉住了。
“怎么?你是要去揭发我吗?你觉得,老师会相信吗?而且你去了,我们之间的友情也就到此为止。”楚涵冰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叶瑾更加痛苦,她没有想到为了一个留学的名额,楚涵冰竟然不顾两人之间的友谊,现如今又拿它来当作筹码。
叶瑾强忍住悲伤,“你觉得你抄袭了我的创意,我们之间的友谊就不会结束吗?”
楚涵冰抿抿嘴唇,“我想到了,但是,这一次,你就当是帮我喽。你比我拿的奖多,也比我招老师喜欢,一定会有更多的机会。对我而言,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你就当是帮朋友,可以吗?”叶瑾看着楚涵冰恳求的神情,却不知这其中的真假有几分。
看着叶瑾,楚涵冰的神色渐渐冷却下来,说出口的话也不带半点温度,“你要是去,我也拦不住你,但是,从此以后,我们的友情到此为止。”
叶瑾明白了,楚涵冰这次是势在必行,就算把事情告诉老师又怎样?名额会让给别人,她们两个没有一个能去。
叶瑾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作品,在楚涵冰面前撕个粉碎,说:“既然你觉得这是我该给你的,那我就给你,但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泪水从叶瑾脸庞滑落。
当天晚上,叶瑾便发烧住进了医院,等病好后,叶瑾和楚涵冰就跟陌生人一样,再也没有说过话,闫敏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异样,但叶瑾闭口不谈,闫敏也就不再追问。一个月后,楚涵冰作为交流生去了英国。
后来,叶瑾从同学那里听说,楚涵冰在英国学习很刻苦,也受到了老师的喜爱,争取到了毕业后进入当地知名设计公司工作的机会。知道这些后,叶瑾却是一脸的平静,又是那惯有的淡淡笑意,可是叶瑾清楚自己的心有多痛。此后的一年,叶瑾心里始终迈不过这个坎,不是太脆弱,而是信任被伤害后,叶瑾不愿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一年多来,叶瑾已经渐渐从那段伤害中恢复过来,但是如今,看到余辉越来越商业化的行事作风,以及自己所触及的现实,叶瑾不禁又想起了当初,扪心自问:如果有一天,当利益与感情的碰撞又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自己该怎样面对?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害怕面对,才会选择逃避,才会如此渴望一方明净的天空去追寻自己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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