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心雪摇了摇头，心脏瞬间冻结成冰，她不想听到后面的话。

“他说，死在家里太晦气，还要让佣人把你扔到大街上呢！”

钟芷柔哈哈哈地笑着，笑得得意无比，眼风里透着快感。

“是我向他求的情，让司机老李把你抱了上去。彭心雪，我可不想让你就这么死了，我要你活着被我践踏！”

彭心雪的心在滴血，原来不是他？

她真是太自作多情了，厉金煜怎么会在乎她的死活呢？他恨不得她死吧。

钟芷柔字字狠毒，笑得无比张狂，甚至面容都有些扭曲。

“我要让你像只狗一样活着，卑微地活在我的脚下！”

“钟芷柔，你太过分了！”

彭心雪努力地爬起来，猩红了眼愤怒地推了她一把。她身子虚，手上没有多大的力气，可得意忘形的钟芷柔竟没站稳，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差点撞上墙壁。

“贱人，你敢打我？”

钟芷柔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钟芷柔，你欺人太甚！我不会一直都忍着你的！”

彭心雪的心在滴血，都说长嫂如母，一直以来，她都默默地承受着钟芷柔对她的伤害。可付出再多人心都捂不热，你忍气吞声，她当你是一只小绵羊，只有任人宰割份！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大嫂，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身体好点了没有？你如果不舍得你的肾，那你拿回去便是……”

钟芷柔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泣着，一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的样子。

“彭心雪，你敢欺负芷柔，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厉金煜一跨进房间，赶紧扶起钟芷柔。

钟芷柔紧紧地拉着他的手，泪如雨下，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他：“金煜哥哥，我的伤口好疼……你看我真是个废物……什么也做不好，现在连大嫂都嫌弃我了……我还是死了算了……”

彭心雪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委屈得直摇头，她怎么可以这样污蔑自己？

“彭心雪，我昨晚就不该让你进门！你这狠毒的女人，活活冻死了，也是活该！”

厉金煜面色猛地一沉，长腿一迈，拽住她的头发，拖着她的脑袋就往床角狠狠地撞去。

彭心雪一阵眼冒金星，脚没站稳，身体就软绵绵地顺着墙壁滑了下来。眼中有雾气迅速氤氲，她却死命地咬着唇角，不肯让自己当着他的面哭出声来。

“厉金煜，你都没有问过我是怎么回事，就断定是我做的，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下贱！”厉金煜勾了勾唇，绽出一抹狠厉的弧度，“跪下！”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尖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头。

一颗心，血肉模糊……

发烧让她的头疼得像要炸了一般，她低垂着脑袋，鼻尖酸涩得厉害，她在颤抖，抬起眼，迎上厉金煜墨色的瞳子，缓缓的跪了下去……

“金煜哥哥，大嫂还在生病……还是不要……”

钟芷柔停止了哭泣，假惺惺地在一旁相劝。

“让她跪着！我送你回房去。”

厉金煜森冷的视线从彭心雪身上转移到了钟芷柔，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钟芷柔温顺地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彭心雪，嘴角划过一道胜利的微笑。

彭心雪看着那冷厉的背影，心底的痛一点一点牵扯着，像是裂开了无数口子一样，生疼生疼的。

“厉金煜，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骂我下贱，折磨我，是不是非要让我死？”彭心雪平静而绝望地看着厉金煜，“那你就拿去吧。”

“想用死来让我解恨？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你要是敢死，我就去折磨你的家人，你要是不死，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彭心雪无力地软了身体。

他的话太过冷硬无情，她的心一阵一阵抽痛着，这么冷血的话他是怎么说出来的。她的家人现在只剩下哥哥了，哥哥都已经入狱了，他还不肯放手！他怎么能这么心狠！

她要的，他全不肯给，她求的，更是得不到。她开始死心了……对厉金煜。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彭心雪行尸走肉般地过了一天又一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张妈看着心疼，不住地劝她出去逛逛，散散心。

这天是哥哥彭心海的生日，彭心雪就打了出租车到了看守所。

他瘦了，一身狱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清癯的容颜，微陷的眼眶，青色的胡渣，眼前的彭心海哪有往日那个彭家太子爷的模样，憔悴得让人心碎！

“哥……”

彭心雪拿起边上的电话，哽咽了。

彭心海做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嘴角抽动了一下，平静地看着她。而后，他慢慢地拿起电话，终于开口：“心雪，你后悔吗？”

彭心雪一愣，随后眼眶发红，素白粗糙的手捂住了嘴竭力地忍着，可眼泪像倾泻的洪水般停都停不住。

后悔吗？

无数个夜晚，彭心雪梦到了父亲阴沉着脸冷冷地看着她，她伸出手想抓住父亲，可怎么也抓不住。她急得直哭，不停地喊着，爸爸，爸爸……可父亲就这样冷冰冰且幽怨地看着她，眼中有愤怒，绝望，讥讽……她好想对父亲说一声对不起，可每次没等她说出口，父亲就不见了……

“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心雪，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爸走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彭心海一脸的平静，一切都已放下。回想刚开始时他也曾愤怒，也曾痛恨，也曾绝望，可在里面呆得久了，他也想开了，这一切就是命里的劫数，想逃也逃不了。就让他在里面赎罪吧，只希望妹妹彭心雪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

“哥……都是我害的，现在家也没了，整个公司被乔姨吞了……爸爸被我气死了，你也……”

说着说着，彭心雪已经泪如雨下。

“不，心雪，你别自责，爸爸早就查出肺癌晚期了，只是我们一直都瞒着你，怕你承受不住……再说哥知法犯法也是自作自受吧，怪不到你……”

彭心海苦涩一笑，安慰着。

彭心雪呆住了，肺癌晚期？

难怪之前父亲越来越瘦，还总是不停地咳，每次咳得厉害了，他就躲进书房半天不出来，她怎么一直都没有察觉。哥原谅了她，可她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他对你好吗？”

彭心海静静地看着她，她恍惚了一下，苍白地笑着，可眼里分明含着泪。

“他……还好……”

彭心雪低下了头，眼神开始躲闪。

她不敢看彭心海的眼睛，她知道哥哥一定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他要的答案，可她真的不想让哥哥替她担心。

“我知道他的为人，睚眦必报，你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彭家现在你也是回不去了，乔姨的手段我很清楚。你就好好待在他的身边，至少现在你的身份是厉太太，他也不会对你赶尽杀绝吧。”彭心海眼里都是怜惜，真想伸出手臂抱抱这柔弱的妹妹，“记住不管怎么难，你也要忍下去……好吗？”

“……”

彭心雪眼前一片模糊，哥自己都这样了，心里还在牵挂着她。她真的后悔自己当初的一意孤行，如果一切可以重新再来一遍的话，她一定乖乖听哥的话，爱情有的时候就是穿肠毒药啊，痛只有自己知道。

“我听新闻里说，降温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彭心海看着她那单薄的衣服，忍不住又嘱咐了几句，在他的眼里，这个妹妹永远都没有长大。但是，这次他还是发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她的皮肤变得灰暗了，眼睛有些浮肿，手上还贴了一个创口贴，整个人显得很憔悴。看来这些日子里，她也承受了很多很多。可他忍住没有问，其实问了也白问，他也帮不了她，只希望她能独自一人坚强地扛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下次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彭心雪紧紧地抓住电话，早已泣不成声了，可生日快乐四个字一直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是啊，说出来只不过徒增悲伤而已。今年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在这囚牢里，能活着就算不错了，还哪敢奢望什么？

“知道了，回吧。”

彭心海放下电话，慢慢地转动轮椅，狠狠心扭头离开，眼角泛着泪光。

看着哥哥彭心海消失在拐角处，彭心雪才慢慢地收回视线，麻木地站了一会儿，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平静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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