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皮和斌子并肩走在漆黑的山路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儿，小黄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双眼紧紧盯着斌子。

俩人走到一个拐弯儿的时候，山路一侧出现了悬崖。斌子放慢脚步落在李狗皮后面，小黄见势小跑几步追了上去，李狗皮在前面絮叨着，“斌子兄弟，这段路不好走，你可当心点儿······”

斌子答应着，瞅瞅四下静寂无人，他牙一咬，从兜里掏出折叠刀掰出刀身，举刀刺向李狗皮后背！

“汪！”小黄纵身跃起，一口叼住斌子的手腕！斌子疼得大叫一声，用另一只手猛击小黄头部。

李狗皮闻声回头，一眼瞅见斌子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子，吓得一个激灵酒意全消，他惊恐的问道，“斌子兄弟，你，你这是要干啥？”

斌子把刀换到另一只手，猛然刺向小黄，小黄松口躲到一边向斌子狂吠着，斌子无暇顾及小黄，对李狗皮恶狠狠的说，“干啥？要你的命！”说着欺身上前举刀就刺！

李狗皮闪身躲过刀锋，双手趁势攥住斌子的手腕，斌子用另一只手一把掐住李狗皮的脖子，李狗皮被掐的直翻白眼，却仍然努力说着好话，“兄弟，放手，我又没，招惹，你，咱哥俩，有话好，好说······”

斌子狞笑一声，说，“废他妈什么话？识相点儿，老子给你一个痛快，不然老子把你捅成马蜂窝！”说着，掐脖子的手更加用力。

突然，小黄冲过来一口咬住斌子的腿肚子，它发疯的用力撕扯，“哧啦”一声，一块皮肉被它撕扯下来！

斌子疼的浑身发颤，手上的力道顿时松懈下来，李狗皮双手猛一用力，将斌子手中的刀插入斌子的身体！

斌子松了握刀的手，把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似的看看李狗皮，又看看自己的胸口，李狗皮把牙一咬，握住刀把儿拔出刀来对准斌子胸口又是几刀，斌子来不及叫出声来，双眼一翻一命呜呼。

李狗皮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小黄过来着急的呜咽着，不停舔着他的脸。

天空中打起了雷，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他强打精神站起身来，一把将斌子的尸体翻下悬崖，又扬手用力把刀子掷出，踉踉跄跄往家的方向走去······

狗生跑进家门，就见小黑在疯狂的抓挠屋门，他过去用力推了推，屋门插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小黑对狗生狂叫着，示意他屋里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狗生着急了，“咣咣咣”的砸起门来，大声叫喊着：“妈妈！干爹！开门啊，你们插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炸雷在不远处响起，狗生吓得打了个哆嗦，屋里却毫无动静。他透过门缝向里瞧去，就见屋里一片狼藉，他顿时急了，连忙跑到东屋窗户前往里瞧去，屋里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只见妈妈躺在炕上衣衫不整，吴胖子正在亲吻她的脖颈。他血往上涌，在窗外大喊：“干爹！你干嘛？你赶紧起开！”

吴胖子抬头骂了一句：“妈的，真他妈扫兴！”起身过来把窗帘拉上。

狗生怒火攻心，他回头四下瞧瞧，跑到墙角找来一根顶门棍子用力砸向窗户！

一阵雷声滚过，伴随着“哗啦！哗啦！”几声脆响，窗户被打破，狗生双手撑住窗台纵身跃上窗户，又翻身跳到炕上。他过去护住妈妈，怒视着胖子说道：“干爹，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吴胖子悠然一笑，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喜欢你妈，从见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认你当干儿子、让你爸到矿上干活就是接近你妈。”

狗生恍然大悟，涨着通红的脸指着吴胖子，“你，你，难怪你教我说这世上没有真情，对谁也别信对谁也别掏心窝，我还以为你是怕我被别人骗，原来你才是大骗子！”

吴胖子“嘿嘿”一乐，说：“我还教过你看人不要看面，要看心。把我看清楚了也好，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大本事有多少钱，我是真想让你妈跟了我，到时候让你们娘俩吃香喝辣不比现在强？”

说到这，吴胖子的脸阴森下来，“你跟我混了俩月了，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容不得别人逆着我，你好好想想，你们要是逆着我会有啥后果？我那矿渣堆里可乎多添几副骨头架子！”吴胖子的声音冷嗖嗖的人不寒而栗。

狗生见识过胖子的手段，知道吴胖子的背景和无情，可保护妈妈，他现在感觉不到害怕！

他瞪着喷火的眼睛说道：“不就是个死吗？别忘了你还教过我，人到死路时就得豁出命去拼，死了值活了赚！今天就算拼着死了我也不许你再碰我妈！”

“小崽子！还把你给教成精了！”吴胖子狠狠骂道。骂完，一把掐住狗生的脖子甩到炕下，又伸出右脚死死踩住他的脖颈，咬着牙说道：“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子索性今天把你们一家三口都做了！”

狗生被踩的直翻白眼，眼看就要断气儿，突然，小黑从破窗一跃而入，狠狠一口叼在吴胖子的脚踝上。

吴胖子疼的惨叫不止，他缩回腿用力捶打小黑胸肋，小黑遭受重击却毫不松嘴，摇摆着脑袋用力撕扯。

吴胖子疼急了眼，俯身下去用双手使劲掐着小黑脖子。随着他额头上的青筋蹦起，小黑嘴里的“呜呜”声渐渐小了下来······

突然，吴胖子感到腰眼儿一凉，他闷哼一声，费劲儿的扭过头去，只见狗生正双手抵在自己后腰上，狗生充满血丝的双眼瞪着他，双手收回又前冲，一把沾满污血的弹簧刀再次刺进了他肾脏的位置！

随着这一刀的刺入，吴胖子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个破了口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他感到天旋地转，不由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瞅着狗生，说：“没想到，我，我送你的刀，要了，要了我的命······”说完，胖大的身躯摔倒在地，他瞪着逐渐失神的双眼喃喃自语，“好刀，就是觉不出疼······”随即气绝而亡。

狗生看着吴胖子的尸体，愣怔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爬到炕上使劲摇晃着妈妈，可妈妈始终昏迷不醒。

狗生对小黑喊道，“小黑，快去把爸爸叫回来！”小黑转身跑出屋去。狗生抱着妈妈，恐惧、无助、焦虑一齐向他袭来，他不由得失声痛哭。

泪水颗颗滴落在婉仪脸上，婉仪哼了一声悠然醒转。狗生大喜，他怕妈妈看到吴胖子的尸体受了刺激犯病，赶紧擦擦眼泪下炕将一床被子盖在吴胖子身上。

婉仪想起刚才经历了什么，惊恐的问狗生，“吴胖子呢，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呢？”

狗生赶紧安慰她，“别怕，妈妈，我和小黑把他打跑了。”

婉仪舒了口气，忽然又紧张起来，她对狗生急急说道，“快，快去找你爸爸！吴胖子要让那个斌子在路上杀了你爸爸！”

狗生顿时急了，他从吴胖子身上拔出弹簧刀就要往门外冲。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咣咣咣”的砸门声，一个焦虑的声音喊道，“婉仪！狗生！快开门！”

“是爸爸！”狗生又惊又喜，飞跑过去拉开了门闩。门刚一打开，李狗皮“噗通”一声跌进屋里，小黑和小黄也顾不得规矩了，跟进屋里围着人不停转圈。

狗生赶紧扶起狗皮，狗皮失魂落魄浑身是血，抓着狗生问，“吴，吴老板呢？”

狗生眼神转向东屋地面，轻声说，“他想侮辱我妈，被我杀死了。”狗皮大吃一惊，踉踉跄跄走到东屋看看地上又看看炕上的婉仪，赶紧上炕紧紧抱住婉仪。

婉仪呜呜痛哭，边哭边说，“那个吴胖子，他，他是个畜生！他不光想侮辱我，还要让那个斌子杀了你，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狗皮也哭了，惊魂未定地说，“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多亏了小黄啊。”

婉仪擦擦眼泪，哽咽着问，“怎么回事？”狗生也爬到炕上，焦急的看着爸爸。

李狗皮把刚才的遭遇述说一遍，又恨恨骂道，“这俩狗娘养的，我当时想破头也想不出斌子为啥要对我下手，现在全对上了，这俩狗日的是早有预谋啊！”

婉仪哭着说，“你杀了斌子犯下人命，这，这可怎么办啊？”李狗皮抹抹眼泪，说，“大不了明天一早我去镇上找警察自首去！是他们先要害咱们的，咱杀他们是自卫！”

“你说是自卫，你有什么凭据？咱又没有证人打证明，警察凭什么相信你？”婉仪心急火燎的说。

李狗皮没词了。婉仪忽然想起什么，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吴胖子侮辱我的时候被我咬掉了耳朵，以前我看过一个案例，这也算强奸未遂的证据警察找到吴胖子就能把事情搞清楚了。”

狗生在一旁嗫嚅着说，“妈，刚才我怕刺激到你就说慌了，我，我把吴胖子杀了······”

婉仪听了大惊失色，一把搂住狗生又痛哭起来，“你爸杀了人，你这么小也背了人命案子，咱这，这家以后还怎么过啊？吴胖子，你这畜生是要我们家破人亡啊！”李狗皮抱住婉仪想安慰她，可话没出口，眼泪如决堤之水喷涌而出，屋外电闪雷鸣，一阵阵强风呼啸而过，屋里一家人六神无主，抱头痛哭起来。

院里，小黑和小黄狂吠起来。一家三口惊恐的看向外边，就听院里有人喊，“狗生，李狗生。”

“是强子叔叔！”狗生翻身下炕就要出去，却被狗皮一把拽住胳膊。

“你干嘛去？”狗皮紧张地问他。

“找强子叔，问问他咱家该咋办？”狗生回答道。

“糊涂！强子跟他们是一伙的，又是吴胖子的心腹，你找他不是找死吗？”狗皮说着去插上了门。

“不会的，吴胖子早就不把强子叔当心腹了，我觉得强子叔会帮咱家的。”狗生信心十足地说。

婉仪迟疑一下，说，“我也看强子不像那路人，不行让狗生说说试试？”

狗皮思索片刻，说，“行，那就试试，要是看他不对路，大不了把他也干掉！”说着拉开门闩，拿起一个酒瓶藏在身后。

狗生喝止了小黑和小黄，把强子让进屋来。

强子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提鼻子闻着，环顾四周，发现了东屋地上棉被下吴胖子的两只脚。

强子看着狗生，问他，“说实话，出啥事了？”

狗生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述一遍，盯着强子的眼睛看。李狗皮站在强子身后举起了酒瓶。

强子叹了口气，说，“我就猜着会出事，所以特意从县城赶回来······”又对着地上李狗皮举着酒瓶的影子说道，“狗皮大哥，把家伙放下吧，我赶回来是想帮你们的。”

听他这么一说，李狗皮尴尬的放下酒瓶。

强子到东屋撩开被子看了看吴胖子的尸体，摇着头说，“本打算赶回来和你撕破脸帮着狗生一家，没想到你倒先折了，真是‘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吴哥，你今天真是狂到头儿了。”

李狗皮一听这话放心了，焦急地问强子，“强子老弟，你看接下来该咋办啊，死了两个人，我这心里怕得要命！”

强子不以为然地说，“怕啥？这是他俩自找的。对自己人身边人都想祸祸，这种人不死老天都不答应。”

“可是，这毕竟是两条人命啊，这可是要坐牢要枪毙的呀！我们这一家眼瞅着就要完了！”李狗皮近乎绝望地说，婉仪不由得又抽泣起来。

强子思忖一下，说，“只要你们听我的，保管你家没事！”

“老弟你说，你说咋办就咋办，我们全听你的！”李狗皮捞到救命稻草，斩钉截铁的保证着。

强子说，“我打算这样：咱先把吴胖子扔到你杀斌子的那处悬崖下，我再连夜赶回县里，反正都知道今晚我在县里陪客人；等明天我会带人来你家找吴胖子和斌子，到时候你们就一口咬定他俩喝完酒半夜就回矿上去了；吴胖子仇家不少，想杀他的人大有人在，我尽量拖延两天再报警，同时放出风去有仇家要废了吴胖子，等警察找到吴胖子他俩的时候尸体早就臭了，剩下的事你们就别管了，一定要记住——他俩喝完酒就走了，别的啥事儿都没有发生！”

一家三口连连点头。强子看看屋里被狗生打破的窗户，又对婉仪说，“嫂子，你赶紧把屋里打扫一遍，一定要心细，把血迹都擦干净，等明天早上街上有人了，你就假装犯病砸窗户摔碗，这样这破窗户和一屋子烂家当就好解释了。”婉仪赶紧答应。

把事情交代完，强子和李狗皮用棉被裹着吴胖子的尸体抬到吉普车上。强子关了车灯，由李狗皮指引着把车开到那处悬崖边，二人合力把尸体扔了下去，强子又从车上拿了把铁锹，把路面上斌子的血迹铲除干净。他刚刚干完，一阵大雨倾盆而下，仿佛要涤清这路上发生的一切······

强子有条不紊的行动令李狗皮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回去路上，他忍不住问强子，“老弟，我问句不该问的话：你可是吴胖子的心腹，为啥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帮我们？”

强子把着方向盘，沉吟了半天才说，“第一，我不是他的心腹，我只是他眼里的一条狗而已，高兴的时候他喂我肉，不高兴了他会吃我的肉；第二，至于为啥要帮你们，你得感谢有个好儿子，就这样。”

李狗皮若有所思。

到了家，李狗皮下车，强子对他说，“那床血棉被我会找地方烧了它，你回去了再找出一个来，记住，平时啥样就啥样，今晚除了和吴胖子他俩喝酒，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李狗皮连连点头，看着强子开车绝尘而去。

次日上午，强子送走了客人，带着一辆越野车回到矿上。他假意寻找吴胖子，又向矿上的人打问吴胖子的行踪，矿上的人都说吴胖子没有回来。

拖延到中午，强子假装着起急来，他带上几个人下山直奔李狗皮家。

李狗皮家里里外外外站满了人，强子和矿上的人下了车，好奇地问几个村民，“他家咋这么多人，出什么事了？”

几个村民七嘴八舌答道，“别提了，今天一早儿我去下地干活，刚走到他家就听见狗皮媳妇大喊大叫，屋里砸的叮当乱响······”

“哎，狗皮媳妇有日子没犯病了吧，可惜了，这么好的人儿得了这不能去根儿的病······”

“可不是吗，我听人说过，这精神病老不犯病也不好，得隔三差五的闹一回，不然时间长了一闹就得闹个······”

“就是就是，你看这回闹得多厉害，窗户也砸破了，桌椅板凳、杯子盆碗摔了一地，把手都给割破了······”

强子听着心里暗暗发笑。他带人进去，就见屋里一地狼藉，李狗皮和狗生正守着沉睡的婉仪擦汗。

一见强子带人进来，李狗皮顿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说道，“强子兄弟，你，你们咋来了？”

强子使个眼色暗示他不要紧张，说，“哦，昨天吴哥和斌子来你家喝酒，今天这都晌午了还不见他俩回来，我们来你家找找。”

“啊？不应该啊，昨晚上喝完酒他俩就走了，早该到矿上了。”李狗皮努力镇定着语气。

“哦，大概几点走的？”斌子问。

“大概十来点钟吧。我们仨喝的不少，都喝醉了，我还记得留他们在家睡觉，他们不肯，说你去县里了矿上没自己人不放心，非要回去，我就没强留。”李狗皮越说越顺。

“嫂子这是······”斌子看着婉仪问。

“嗨，别提了。今天一早儿你嫂子数落我嫌我喝的太醉，我这酒劲儿没下去就说了几句混账话，没想到把你嫂子激的犯了病，把家里好一通砸！这不，刚灌了药睡着了。”

“那行，我们再去别处找找。”强子向一直没说话的狗生眨眨眼睛，转身出屋。

李狗皮跟出来，问他，“要不，我跟你们一块儿去找找？”

强子说，“不用，你在家陪好嫂子吧。对了，咱村有电话没？”

李狗皮一指村中央，说，“大队部有个电话机子。”强子听了点头离去。

看着强子带人离去，李狗皮心脏，擦了擦脸上的汗。

【题外话】：面对重重困难，面对生与死的，看一个山村男孩和一只有着狼的血统的黑狗为何走出小山村，又如何在大都市里奋力拼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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