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丝路文学网
丝路文学网 > 其他类型 > 千秋素光同 > 第3章 流水今日 明月前身(3)

第3章 流水今日 明月前身(3)

作者:寐语者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我要报错
本站已更换新域名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傅家大太太从旁瞧着,这声名在外的薛四公子,全然不似传言的那般轻薄,反倒进度有度,英华内敛。他所携来的女子,亦是落落大方,颇有名门气度。

瞧见这一双佳偶,傅老夫人越发心花怒放。

但凡老人总是最爱看到孩童与眷侣,孩童令人忘却时间无情,情侣令人忆起世间美好。

蕙殊见机,亲手将寿礼献上,大太太方欲婉谢,那锦盒却已打开――大太太讶然低呼,“发绣!”

“夫人慧眼,正是东台十全坊方蕉娘的绣品。”四少微笑而答。

傅老夫人闻言惊了,身子不由自主倾前,“现今世上还存有方娘子的绣品?”

四少笑而不答,将那小小一幅绣片展开,双手呈给老夫人。

上边一朵墨色龙爪菊,鲜灵欲活,细看竟是用发丝绣成,细若睫丝,深浅光润。

发绣本是绣中一奇,自明亡清兴,世间渐已失传。

传闻最后一代发绣圣手,便是十全坊的方娘子。

老夫人不待人扶,颤巍巍伸手抚上,“这是墨菊图,方娘子平生最得意的绣品,此后封针罢线,再无所传。”

这样一份礼,老夫人自然是收下了。

非但收下,更将自己腕上玉镯当场取来赠给蕙殊,对薛四公子的心意亦是赞不绝口。

寿宴上,大太太受老夫人叮嘱,特地向傅总理引荐了晋铭与徐氏夫妇。

傅总理事母至孝,见薛晋铭仪表言止非凡,又得母亲垂青,便改口以贤侄相称。

这令徐季麟夫妇十分欣喜,蕙殊在一旁却是心烦意躁,脸上微弱笑意越来越绷不住。

好容易捱完食不知味的寿宴,却还有连场的戏要看。

傅家有专门的戏楼,园子里早已搭得金碧辉煌,堂前足足排开数十桌。

四少的坐席被请到傅总理坐席左近,与一班显贵名流同在一处。各个贵宾的坐席间,以雕花屏风相隔,声可闻,影可见,左右都是大人物,令蕙殊越发不自在了。

耳听得金鼓鸣锣,丝胡回转,台前彩旌翻卷,喝彩声里粉墨连场,福寿境中琼浆飞觞。

这戏,总算是开唱了。

第5章台上铿铿锵锵唱得热闹非凡,演的是龙凤呈祥,福寿成双;

台下明来暗去,看的却是趋炎附势,盛衰炎凉。

薛家本是没落门庭,一别数年归来的薛四公子却成了傅总理的座上宾。

出入此间,哪有不懂看风头的人。

台上戏还没唱完一出,这席间里已经来来去去好几拨人,或是来叙旧,或是来攀新……最妙的是傅家三姨太,听说老夫人赏了镯子给祁小姐,知四少又同老夫人娘家有亲,便殷殷地让人送来一碟冰糖梅子给蕙殊。

胡梦蝶看蕙殊只会说谢谢,便代她对那丫鬟说,七小姐多饮了两杯,稍后酒劲缓过来,便亲自前去谢谢三太太。

蕙殊心中叫苦,待丫鬟一走便朝四少垮下脸来,“别再让我同这些太太们缠了,个个都是人精,我应付不来的。”四少看向胡梦蝶,微微笑道,“既是你揽的,这人情还得你去还。”

胡梦蝶睨他一眼,在他耳边悄声道,“这位三太太是总理的心尖肉,枕边风最厉害,偏生老夫人不喜欢她,嫌她是个戏子出身,这才上你这儿走门子,平常这三太太可傲气得紧。”

四少笑了,眼梢略扬,“人家傲气,就不许我家傲气?”

胡梦蝶杏眼一睁,“噫,你还摆上谱了?”

四少和徐季麟同声笑起来,徐季麟指着四少,“晋铭一向护短,你又不是不知道。”

蕙殊耳中盘旋着他那一声“我家”,兴许是他无心戏言,在她听来却是满心震动。

然而耳边听得胡梦蝶“咦”的一声,“那不是傅夫人吗,她匆匆忙忙上哪儿去?”

蕙殊闻言抬眸,见傅家大太太果真离开老夫人所在的女宾席位,领着仆从匆匆往前厅而去。

老夫人和宾客都在,当家主母私自离席,这似乎不大得体。

只过了片刻,却见傅总理也起身离开,往老夫人那儿去了。

座中眼尖心活的不只胡梦蝶一人,很快宾客间嘈嘈切切,都觉出奇怪。

老夫人的座席四下有屏风垂帘隔着,谁也瞧不见里边怎么了。

有好事者暗自嘀咕,莫不是老夫人贵体违和……此时戏台上刚唱完一出《凤还巢》,今儿点的都是老夫人喜欢的曲目。下一出《贵妃醉酒》更是美不胜收,可惜座中已无人有心听戏。

除了薛四公子。

薛晋铭手中端一碗茶,指尖扣了茶盖,随着戏台上抑扬唱腔,一下下拨着茶面浮叶。茶雾氤氲袅袅,蒸得他眼神迷蒙,如醉如离。

那台上正唱到: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

那戏文,彷佛勾去他六魄三魂,除却粉墨台上水袖漫卷、佳人醉颜,似世间别无牵念。

冬日天色阴沉沉的,刚过午后便暮云低垂,压得天空似要塌下来。戏楼里外早早挂起喜气的福寿灯笼,暖色光亮照得一切都软绵绵,似带上朦胧暧昧情致。

台上贵妃掩袖衔杯,嗔一声李三郎,抛广袖,回流波。

台下众人侧目,敛声屏息。

非为杨妃惊艳,却是那廊前门外,仆婢挑起了垂帘,傅夫人伴着一位紫锦高领长袄,围银狐裘披肩的丽人款款而来。

蕙殊想要看清她容貌,只觉那艳光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不待看得仔细,傅夫人驻足侧身,将她让入内间。

影动珠帘曳曳,人若惊鸿,转眼消失于众人眼前。

只那么错眼间,恍惚只见一个顾盼眼神,风神自若,秋水湛澈。

紧随其后,是四名戎装侍从踏进门来。

靴声沉沉,似风雪天开门扑入的寒风,与这一园子喜庆格格不入。

几个傅家女眷随在二位夫人身后进了主间,四名侍从武官在门前左右肃立,连带着满园子暖亮的灯光都被这四人逼得黯淡下去,喜庆里渗入肃杀之气。

寿宴依旧,然而静默里,左右喧哗都停了。

只听戏台上贵妃依旧还在唱着,那一出粉墨悲欢并未因谁的出现而改变。

蕙殊没有回头去看四少,不忍看,也不必看,再无需从他眉目间寻找答案。

那样的风华,那样的身份,再不会是别人。

檀板敲,丝竹啭。

杨妃又唱:

不觉来到百花亭。

通宵酒,捧金樽,高裴二士殷勤奉。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袖底一紧,蕙殊低眸,衣袖被胡梦蝶轻轻扯了,似乎示意她去问四少什么。

蕙殊不应,将脸漠然侧了过去。

胡梦蝶纤眉拧起,想问晋铭是不是那人,又不敢开口。能令傅夫人亲自出迎,敢带着侍从武官出入总理家宅,又有这般惊人容华……除了那个人,还能是谁。

再看四少,却依旧端着茶,连手指轻扣茶盖的姿势都没有变,目光专注于台上,整个人都沉在戏里,从头至尾不曾向别处看上一眼。

屏风外有吴侬笑语,华服盛妆的三太太领着丫鬟拂帘而来,“我带了醒酒茶,来瞧瞧七小姐酒劲儿缓过了没有。”

蕙殊忙起身道谢,碍不过她殷勤,只得喝了两口浓酽的苦茶。

见四少听戏听得入神,三太太掩口笑,“薛四公子被贵妃娘娘勾去魂魄,连身边佳人也顾不得了。”胡梦蝶陪着她笑了几声,蕙殊却木无表情。正尴尬间,四少回首看向三太太,“夫人是吴地人氏?”

她口音里带了几分吴语的婉转,却向来以自己乡音未褪为耻,听四少这样讲,脸色立时沉了。

然而四少却说,“霍夫人也是吴越人氏。”

“真的?”三太太喜形于色,“我正要去见她,原来是同乡,她可真真是大美人!”

胡梦蝶蹙眉,看她神色不像故意嘲讽,寻思她到北平登台不久就被傅总理看上,那时晋铭已经远去南方,料想她是不知道从前那档子事。果然听她又说,“原来薛四公子也识得霍夫人,这可巧,不如祁小姐与我一同过去,老太太爱热闹,没准儿正想着祁小姐呢。”

“我……”蕙殊没来由一慌,竟想不出什么话可推拒。

他已代她答了,“也好。”

蕙殊惊鄂回头,瞪了他,说不出话来。

他微微侧脸,并不抬眼,唇角噙一抹笑,“去看看罢。”

他如此得寸进尺,如明知那是她不甘愿的事,也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你早晚会有悔意,这话,他也是说过的。

蕙殊咬唇站起来,心中气恼委屈,一言不发随了三太太而去。

三太太急急往前走,唯恐错过了在大督军夫人跟前露脸的机会。

蕙殊紧一阵慢一阵地跟着,怕走快了撞见,又怕走慢了被撇下。

就要见到了,霍夫人霍沈念卿,爱白茶花与红宝石的女子,终于近在咫尺。

一声“太太留步”,却将她二人挡在垂帘外。

傅府总管事满面笑容,朝三太太欠身道,“老爷会见贵客,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去。”

三太太脸色一僵,冷冷反诘,“任何人?那大太太与六小姐呢?”

总管笑道,“在里头,老太太传的。”

不管三太太如何恼怒,这总管似乎并不将她放在眼里,依然挡驾不放。三太太气得捏着手巾抽噎起来,“祁小姐,您瞧瞧,偌大个总理府就这般容不得我……”

蕙殊尴尬无措,总管见三太太在这儿当口撒泼也慌了神,百般劝慰不听,又不敢硬拖她下去。

却见帘子微掀,一个俏丫鬟探出来身,朝总管嗳了一声,“老夫人问,外边唱什么戏呢?”

三太太与总管都不敢吱声了。

那丫鬟看也不看三太太一眼,对总管低声道,“赶紧准备着,一会儿客人要走了。”

总管愕然,“这就走,不用饭了?才坐下一盏茶的工夫啊!”

“可不是么,老夫人也再三挽留,客人说还有要务呢。”丫鬟神秘地一笑,压低声儿道,“不过往后都是一家人了,还怕没机会一块儿用饭么。”

总管喜道,“这么说,成啦?”

三太太立刻插嘴进去,“什么事成了?”

“瞧我这多嘴的,回头大太太该罚了。”丫鬟掩嘴一笑,面上得色愈显,倒似故意说给她听的。也不待三太太说话,径自放下帘子折身入内。

“六姑娘……”三太太转头看总管,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当真喜事近了?”

总管嘿嘿一笑不答。

“跟霍家?”三太太略提高声音。

总管忙做个噤声手势,笑容却不减,“您还是回了吧,霍夫人一会儿就得出来了,难道您要守在这儿亲口问她?”

三太太不说话,转身走了两步,险些一头撞在蕙殊身上。

蕙殊伸手扶她,却被她紧紧抓住手腕,发狠似的攥着。

“大喜,真是大喜了。”三太太咬着牙笑,齿缝里切出游丝细声,“霍公子、霍少帅……大太太总算找着个好女婿。六姑娘这一嫁,真给老爷太太争气!”

“当真?”徐季麟将茶碗一顿,险些泼出茶水,“傅霍联姻,霍夫人是为这个来的?”

蕙殊低头抿茶,“人没见着,只听老夫人身边丫鬟说的,三太太似乎也是这么说。”

“那就错不了。”胡梦蝶笃定点头,“风声都放出来了,准是事情成了。”

徐季麟搓手,眉头紧锁,“这……”

“这是好事,两家结了姻亲,霍督军跟傅总理合作,从北平到华北,还不成了他们的天下!你跟傅总理,总算是跟对人了!”胡梦蝶喜形于色,然而目光往薛晋铭身上一转,旋即明白徐季麟为何皱眉,当下哈哈一笑,“人家是大人物,谁会计较那点陈年旧事。”

四少亦是一笑。

胡梦蝶琢磨着这话有些尴尬,便站起身来为他二人斟茶,一面将话头引向今天的戏。直赞那一出《贵妃醉酒》唱得好,不愧是名角儿,《金玉缘》也是极好……

“都是好戏。”四少接过话音,若有所思地笑笑,“这最好的一出,还是《将相和》。”

“有吗?”胡梦蝶随口问,“戏单上没见有这一出。”

“都唱完了。”四少站起身来,拂袖掸一掸衣摆,似在自言自语,“戏听过了,我也回去了。”

可蕙殊坐着不动。

“小七?”四少微微皱眉。

蕙殊坐得端端方方,毫不客气将他顶了回去,“我想听的戏还没开唱。”

傅府宴罢,宾客鱼贯告辞出来,天色已黑尽。

徐氏夫妇住在城中,与薛祁二人所居别墅相隔路远,便在傅府分道而行。

司机在前面沉默开车,后座上蕙殊与四少也一言不发。

“她走时,你是想去见她的吧。”蕙殊打破沉默。

四少不语。

“我不肯走,是不是很不识趣。”蕙殊笑笑。

他平静地目视前方,缓缓道,“我若想见她,谁也阻拦不了。”

蕙殊语窒。

“对不起。”她咬唇,将脸侧向车窗,“当日贝儿说得很对,我太天真,想得太容易……这样的秘书,我终究做不来。”

“好。”四少终于开口,“三天后,我离开北平,你回家去。”

他的语声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半点征询的意思,“季麟兄会派专人送你,若你想去找贝儿,也可请他安排。”

“谢谢。”蕙殊挺直身子,伤心难过到极处,反而说不出话来。

“我在北平的事情已办完,你协助得很好,是十分称职的秘书。”他淡淡侧颜,此刻看去冰冷得像雕像,原先的温柔全是假象,这才真正的他。

“启程之日,你的薪资由季麟转交。”

呵,原来还有薪资。

蕙殊哑然失笑,当日她都忘了问他薪酬,忘了自己是被雇佣,还以为真的做了他的红粉知己。原来至头至尾,他仍是个商人,真正的商人。

雇她来北平,仿佛只是为了陪他吃喝玩乐,并遥遥望一眼旧情人。

车已在寓所前停下。

司机拉开门,他下了车,伸出手来搀她。

蕙殊猛地推开他,跑上前台阶,大步向寓所大门而去。

门半掩着,里头灯开着,佣人并没有迎出来。

一线橘色灯光从门隙里照出,投在门前台阶上,照亮倦客归家的路。

是的,她只是客,这里不是家。

蕙殊眼前模糊,泪水将光亮变得愈发朦胧,耳中听见他在后面唤了一声,似叫她站住。

她越加快脚步,伸手便去推门。

身后脚步声急,有人疾奔而来,猛然将她拦腰一圈,重重推向门旁。

咔嗒金属声里,一柄乌亮的枪已在他手中,拔出上膛,对准门后。

蕙殊醒过神来,惊觉往日仆佣见车到门口,都会出来迎接……今日却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暖暖灯光亮着,前园里却安静得不同寻常,连花园里的小狗也没有叫。

他挡在她身前,凝神戒备,下巴绷紧。

里面寂静无声。

他以目光示意她回避,枪口轻轻将门顶开一点,猛地转身,抬脚踢开房门――一个低柔语声从里面传来。

“晋铭,别来无恙。”

水晶吊灯照得客厅一片灿亮,深蓝天鹅绒沙发正中,端端坐着那惊鸿一现的女子。

吊灯下细长的坠子被风吹得泠泠有声,细碎光晕在她身上摇曳。

蕙殊有些目眩,在这境地,呼吸都变得多余。

身旁没有声响,他似也屏住了气息,静静望住她。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只是他与她的。

北平冬夜又干又冷的空气,吸一口也呛得喉咙生疼。

终于,他先开了口,“霍夫人。”

语声冷涩,竟不像是他的声音。

霍夫人徐徐起身,立在摇曳光影下,遗世独立之姿,叫人不能直视。

“把枪收起来。”她微低了下颌,显出婉柔姿态,语意却坚决。

四少无声地笑,抬手做出投降姿势,并不将枪放下。

二楼扶栏后面悄无声站出四名黑衣男子,目光锐利,手藏在大衣底下。

蕙殊变了脸色。

四少视若无睹,一步步朝她走去。

霍夫人眉头微皱,一瞬不瞬看着他走近。

他笑着举高双手,枪在手中彷佛只是一个玩具,“何必如此,我早已是你的俘虏。”

说着,他一松手,将枪抛在她脚下。

看着他脸上嘲弄笑意,霍夫人唇角微抿,目光幽然。

四目相对,刹那凝峙。

旋即她转过目光,看向他身后,朝蕙殊淡淡颔首,“祁小姐,抱歉,请到楼上稍事休息。”

蕙殊明白这是要她回避之意,然而肩头却被四少稳稳揽住。

“不必见外,小七是我的人。”他哂然一笑。

蕙殊似被火星烫到,耳后热潮涌起。

霍夫人面无表情,侧过脸,冷冷唤了声,“许副官。”

走廊柱子后面转出个身穿黑色大衣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精悍,以笔挺的军人身姿向她立正。

“我有话与薛四公子商谈,你带祁小姐上楼休息。”霍夫人看也不看四少,语声透出不容回绝的强硬。

“是!”许铮靴跟一叩,锐利目光转向蕙殊,“祁小姐,请!”

蕙殊感觉到四少揽在她肩头的手一紧。

霍夫人定定看他,似抑制着喜怒,语声平淡,“别和我针锋相对,我们不是敌人,从来不是。”

“是么。”他语声冷漠,“为敌为友,一向是你说了算。”

“晋铭。”霍夫人叹口气,眼眸深处有一抹忧伤掠过,“我原以为,你会信我。”

第6章望着霍夫人忧伤如诉目光,蕙殊知道,这是对他最致命的征服,他必不能抵抗。

果然,揽在她肩头的手缓缓垂下。

四少默然片刻,低低道,“我信。”

他又笑了,笑得轻慢而自嘲,“除了信你,我还能怎样。”

但他并不放开蕙殊,反将她揽在自己身后,“小七不必留下,这里没有她的事,徐太太约了她今晚打牌,我这就让司机送她去徐家。”

“你以为徐家就安全么?”霍夫人的语声透凉。

蕙殊闻言错愕,觉察他手上又是一紧,掌心似有汗出。

霍夫人俯身拾起他抛下的枪,拿在手上看了看,修长指尖抚过乌黑裎亮的枪身。

“如今你手段通天,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又回到北平来搅风弄雨。”她冷冷看他,“你以为这里当真没人清楚你的来路?在南边私贩军火也好,行贿政要也罢,好歹有人替你遮掩,眼下北平这烂摊子,你插手进来可曾想过后果!”

往日种种疑惑电光般掠过眼前,蕙殊呆看四少,震骇得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做的是这一门生意!

军火买卖非同寻常,无论南北,一概严令禁止私人贩运,若有查获,就地枪决。

难怪他行事隐秘,将人瞒得滴水不漏;

难怪他总与德国人做生意,最大的军火商自然全在德国。

难怪云顶赌场往来豪客如云,还有什么比军火更赚钱,又有哪里比赌场行贿洗金更容易。

然而四少欠身一笑,像足了最忠诚的骑士,出言却犀利,“霍夫人若是为兴师问罪而来,薛某认罪便是。”

霍夫人修眉一挑,怒意隐现。

四少漫不经心地笑,“你若是为了傅家来做说客,

本站已更换新域名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我要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