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彼桦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窗外，就算是对面一向不是很懂人情世故的顾夜白都能感受到那种无言的悲伤。

本来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是不知道这些事还好说，可现在，顾夜白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空气很安静，听得到屋外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你是在可怜我么？”

安静的空气却被霍彼桦打破，薄唇轻启，语气里难掩的悲伤被冷漠的声音掩盖，顾夜白还是听出来了一丝。

顾夜白搅拌了一下手下的咖啡，闻着空气中苦涩的味道：“没有，我怎么会可怜你，谁都不能可怜你。除非你自己……”

其他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他真的把霍彼桦当朋友了，朋友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己却没有什么能帮到上忙的。

如鲠在喉，霍彼桦视线转回来，看着眼前的男人，两人都已经认识那么久了。

但只要想到，那个柯，说的自己父母的事情，他有些崩溃。

喝了口咖啡，手指发白，可见用力之大。

“你也不用多说，其实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就是没人要的，我在哪里都是多余的，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过的么？”

霍彼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额，双手握拳，紧紧的放在大腿边。“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懂呢，我一直以为，我天生就是孤儿，在孤儿院也到处被欺负，后来被教授收养，他也没有把我当回事儿。我一直觉得就是命，我也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至少还有你这样的朋友。”

他松开了手，放松身体后仰过去。

阴郁的声音却再次传来：“后来居然告诉我，我本来有爸爸妈妈，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会有人爱我，会呵护我。可笑，刽子手居然跑来和我说，就是他放了我一命，送我去孤儿院了。”

“你，别这样想，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柯。”

顾夜白不能感同身受，但看到霍彼桦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许诺，但是现在霍彼桦的情绪波动太大了。

顾夜白微微皱眉，却听到霍彼桦的问话：“你现在是在担心我不能给你救好许诺是么。”

虽然说问话，却带着叙述的语气。

顾夜白抬眼看到的就是霍彼桦冷淡的眼光，显然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情绪失控导致霍彼桦现在谁都不信。

虽然早就知道了顾夜白就是为了许诺才去英国找人的，但只要想到顾夜白和自己交朋友，就是为了许诺，心里穆然有些悲凉。

他自嘲的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模惨淡的弧度：“我就知道，你不用解释了。”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是那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你现在就是怕我停了对她的治疗么？”

自嘲的看了一眼已经不知道说什么顾夜白，两人面对面坐着，却没有了以前的融洽。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两人对视，霍彼桦心有些微微发凉，这都是一个什么倒霉的事情啊，自己的人生，真的是绝了。

顾夜白面对霍彼桦，哑口无言。

对他说的话自己没有一句可以反驳的，他就是怕霍彼桦停下了许诺的治疗不是么，自己有什么资格说两人还是朋友，本来就是带着目的的去找霍彼桦的。

虽然最后两人相谈甚欢，但自己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带着目的的。

而霍彼桦才是真的以真心对待自己的，羞愧的情绪慢慢弥漫到了心头。

看着霍彼桦眼里的痛苦，顾夜白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闭上了嘴。还能说些什么呢，自己能否认么？

原本还期待过，见顾夜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霍彼桦苦笑着抬头，看着咖啡厅天花板上五彩斑斓的涂鸦，他忍住了眼里慢慢凝聚的雾气。

真的是没有想到，从来都是不愿意交朋友，或者说是害怕交朋友。

最终踏出了这一步，帮着顾夜白进入实验室，帮他救许诺，这一切都是有阴谋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自己只想叫一个朋友。

最终事实却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真的好疼。

父母的事情在他的心口划了一刀，现在顾夜白又在伤口上打了一把盐。

霍彼桦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之后闭上了眼睛。

自己和顾夜白之间发生的事情仿佛还历历在目，原来那样热血美好的回忆，没想到就回来没多久，这些都变成了自己想要丢掉的记忆。

真是可笑，友谊？太可笑了。

霍彼桦抿了抿唇直视着对面的顾夜白，微微泛红的眼眶里都是冷漠，心痛的仿佛让人打了一锤。

自己真心相待的兄弟和杀父仇人是搭档，带着目的接触自己就是为了救他的爱人。

不想在看见顾夜白的脸，霍彼桦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就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干涩的声音也体现出来说话人的苦涩。

现在自己怎么解释霍彼桦也不会相信的吧。

霍彼桦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居高临下的眼神让顾夜白有一瞬间的失神，这还是自己熟悉的霍彼桦么？

这么冷酷又绝情。

顾夜白手脚发凉，第一次直觉自己就要失去这个兄弟了。

他紧接着也站了起来，英俊的脸，面色不虞。

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

他不愿意失去这个兄弟，也不愿意许诺的生命就这样逝去。

若是因为霍彼桦的离开，许诺就这样没了，自己会多恨自己，他想，自己一定会跟着许诺离开这个世界。

这里要是没有许诺了，自己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霍彼桦自嘲的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没有责任心的人么？”

顾夜白有些哑然，不知道霍彼桦是什么意思。

他想的就是霍彼桦一定就是不愿意原谅自己了，他大概会离开的吧。

霍彼桦没等到顾夜白的回答，自嘲的开口，讽刺意味十足：“虽然我是一个坏人的儿子，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原则。就算我要离开，也会先把乔小姐救醒。”

长腿迈出，没有理会身后的顾夜白是什么反应，他现在，需要去发泄一下。

看着霍彼桦落寞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心。

顾夜白拿出电话。

“boss！”

电话那边的人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句，不知道大老板这时候打电话给自己干什么，但是现在就算是在忙着睡觉也要从被子里钻出来完成任务。

顾夜白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声说着。

“监视保护霍彼桦，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们就一起消失好了。”

那边的人听着顾夜白的话，无端端的打了一个冷颤，知道这次大老板说的是真的，也不敢多说话，赶忙的找了自己的几个弟兄就开始去保护霍彼桦了。

顾夜白捏了捏眉心，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脱离自己的预估了，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变故，柯也太不靠谱了，这事儿就不能在许诺被救醒之后再说么。

彼时的霍彼桦离开了咖啡厅，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寒风吹过，地面上的枯黄叶子都被吹的到处飞。

霍彼桦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却孤独的苦涩，自己在人群中那样的格格不入。

脚步没有停留的走进了一家酒吧。

这时候酒吧人还不多，点了一杯酒坐了下来。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一些本来看中霍彼桦俊美长相的女人刚想上去搭讪就会被人拦下来。

霍彼桦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喝着酒，酒精能够麻痹他的神经，让他不去想那么多的事情。

作为一个脑域研究生，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但是今天就想要放纵自己一会，就这样将自己灌醉吧，灌醉了就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就不会知道自己被骗了。

等到酒醒了，自己又会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脑部研究高材生了。

越是想喝醉，却越是清醒。

霍彼桦听到了自己手机的铃声。

打开电话却发现是顾夜白来电，烦躁的将电话挂掉。

反正自己现在是喝醉了的，谁也别想管自己。

再一杯下肚，铃声又向起来了。

不耐烦的拿起手机：“喂！干什么，有什么事？”

第一次听到霍彼桦这样不客气的语气，顾夜白还有些意外，但想到自己下属汇报说的事情，也有些释然了。

“你，在喝酒？”

顾夜白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霍彼桦，但是作为好友，自己还是要关心一下他才行。

而且根据自己对霍彼桦的了解，他似乎没有喝过酒才对。

“我的事情，跟你有关系么？”

霍彼桦有些讽刺的开口，要不是听到下属汇报说他已经喝了快有四瓶伏特加了，顾夜白真怀疑是不是真的喝了酒。

霍彼桦吞下一口酒，慢吞吞的又说：“你是顾夜白，顾大老板。可是我也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今天过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我是被你雇来的医生好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将最后一杯酒喝完放下。拿了衣服就离开了。

拿着手机的顾夜白，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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