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楠像个八爪鱼似的一直黏在顾东黎身上不下来。

后来，梓楠拉着顾东黎去了玩具房，带顾东黎去参观他的宝贝们。

顾东黎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梓楠给他讲他的宝贝们。

梓楠突然翻出一对青皮来，递到顾东黎面前，得意的问：“Tony叔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东黎看了一眼，他知道那是秦歌带他赢得。

顾东黎突然心里有些别扭，心想梓楠是他的儿子，这东西应该是他教的，而不是秦歌。

顾东黎拿过梓楠手里的一对青皮，收了起来，笑着说：“这对青皮送给叔叔好吗，叔叔还有对更好的，梓楠想要吗？”

梓楠似乎有些不乐意，摇摇头，“不要。”

顾东黎一怔，“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自己赢回来的，秦叔叔带我赢得，不能送人。”

顾东黎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你喜欢秦歌叔叔？”

梓楠看出来顾东黎似乎有些不乐意，但他不知道为什么Tony叔叔会不高兴，姑姑跟他说过做人要诚实。

他不能骗人。

梓楠从顾东黎手里还是拿回了那对青皮，偷偷瞄了顾东黎一眼，又说：“我喜欢秦叔叔，但我也喜欢Tony叔叔。”

许久，顾东黎没说话，细细又想了一番，再开口便问了出来，“那你喜欢你的爹地吗？”

梓楠摇摇头，“不喜欢，爹地总是板着个脸，他不好玩。”

“那要是让你从我和秦叔叔之间选一个当你的爹地，你选谁？”

梓楠歪着小脑袋果真认真的想起来，“嗯，这个好难啊。如果，真的要选的话......那我选......”

顾东黎摒神敛息等着小家伙的答案。

“那我选——选Tony叔叔。”

顾东黎松了口气，捏了下梓楠的小脸蛋。

嗯，这还不错。

“为什么？”

梓楠拿着手里的玩具玩耍着，并不看他，语气淡淡的，似乎是在敷衍他，“因为Tony叔叔和秦叔叔好像都喜欢姑姑，但姑姑在你身边会笑，我觉得姑姑喜欢你多些，姑姑喜欢谁，梓楠就喜欢谁。”

这小精灵鬼......

顾东黎听着答案，心里还算满意，大掌一挥，“就冲你这句话，叔叔下次带你去买巧克力，想买多少买多少。”

梓楠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真的？！”

“真的，叔叔绝不会骗你。你要不信......那我们拉勾？”

梓楠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拉住他的，声音清凉明快，“拉勾，一百年不许变！再盖个章，好了！”

顾东黎眸里含笑摸了摸梓楠的头。

将籽言安顿下，关锦容先出来，看了一眼玩具房。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样貌相似，漂亮至极的人儿，正玩的欢快。

关锦容笑了笑，狠心打断这温馨的场面，“东黎时间不早了，你忙的话就先去公司吧，这里有我。”

顾东黎回头看见是关锦容，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顾东黎推开籽言的房间，站在床边，看着籽言。

原本明快一些的心情看见她便沉下来。

好半晌，他才说：“籽言，我要走了。”

她静默。

“我随时都在的。”他说。

只是转了身，出门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她仍是在看着他。

两个人默默的对视了一会儿，他沉声道：“好好休息。”

房门关好。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半丝声响。

她听不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她知道他还在门外。

她蜷起来双腿，下巴搁在膝上，然后，一动不动……

她也不知道对着这样的他，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她不敢总是对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她很怕在他面前显出一点点的弱，她又要放弃了。

他说他随时都在的……

关锦容让周阿姨送顾东黎，自己进了籽言的房间，看到籽言垂着头，一副很累的样子。

关锦容有些心疼，走过去将籽言抱进怀里，“籽言给东黎个机会吧，要是没了你，东黎会更疼，妈妈会疼，你知道不知道？你要这样吗？妈妈疼，东黎疼，梓楠疼……你要我们以后一直疼吗？”

籽言摇着头。

“籽言，妈妈知道你做了最坏的打算。”

籽言没有说话。

“你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这个，对我、对东黎、对梓楠来说，这是最残忍的，你知道吗？”

关锦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几乎说不下去。

她能了解籽言的心。

就是了解，她才更难过。

“就让我试试吧，妈妈，就让我试试……”

籽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

即使是那样，她也要生下这个孩子。

“籽言，”关锦容推开籽言，郑重的看着她，她又抹了一下眼睛，似是要看清楚籽言脸上的表情，“籽言你看着妈妈，孩子是你们两个人的，不是你自己的；东黎不能逼你，你也别逼东黎。”

关锦容扶着籽言的身子，声音低低的。

“妈……”

“你冷静几日，如果，你还是坚持，如果，你的身体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案允许你尝试，如果，这最后是你和东黎共同的决定，”

关锦容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严肃，“那么妈妈会站在你这边。”

关锦容喘了两口气，好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一般，她将那套衣服取下来，“现在，换衣服，吃饭，然后洗澡，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关锦容先出去，给籽言拉好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渐渐睡过去。

朦朦胧胧中只觉得脸颊一暖，一阵酥麻感传过来，她身上一震。

“籽言。”他声音低哑。

籽言抬起了头。

东黎看着她脸上泪痕犹存，默默的，用手背在她下巴处摩擦了一下。

湿湿的。

她稍避了一下。

他的手背好像炭火，会烫到她。

他抿了下唇角。

“你怎么又来了？”她忍不住说。

真是……要不是不放心，他“又”来做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只简单的问他一句话，好像都带着气喘，他放在她膝头的手，握紧了。

她抬手想推他，想起妈妈说的“别推开东黎”，一时竟然怔了。

只管看着他。手竟然停在了半空，就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瞬间的犹豫，被他看在眼里，黑沉沉的眸子，显得平静无波，倒是心里，像是滚过了一道火。

他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的她，好像轻轻的落在叶片上的蝴蝶，他呼吸的重了，都能把她给吹跑了似的。

“出去吃点儿东西，阿姨说，你一直都没吃东西。”

他站起来。

她回神。

这会儿，她真觉得饿了。

他侧了身，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也已经站起来，才出去。

关锦容让周阿姨先去休息了。

她坐在餐桌边，看到东黎先出来，示意他先坐下，然后招呼籽言快点儿来坐下。

“籽言，想吃什么你就说。”

关锦容给女儿盛了一碗鸡汤。

籽言看着满桌子的食物，没胃口。

她最近开始吃不下东西了。

关锦容看着，心里有点儿急。

周阿姨和她说，籽言小姐吃什么都只是一点点，她总没亲眼看到，这会儿看着籽言盯着眼前的汤碗难以下咽的样子，她只道：“这可怎么好？”

梓楠在一边含着勺子，眼珠溜溜的转着，以为籽言生病了，梓楠像个小大人似的，“姑姑，你跟梓楠说过不能挑食的。”

籽言这才对着笑了笑，说：“，好，好，好，我喝。”

她必须多吃一点东西。

因为刚哭过，她眼睛是红的，脸也有点儿浮肿，这一笑，表情别提多勉强了。

看得人心里揪着。

东黎把自己面前的那碟酸黄瓜推到她跟前，低声说：“来碗白粥会好点儿？”

看着她吃不下，他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两道浓眉纠结在一处。

关锦容就叹了口气，说：“这个孩子，真能折腾你。”

籽言和东黎听了，都是一呆。

籽言抿了下唇，拿起汤碗来。

鸡汤很清淡，喝下去稍稍觉得胃里熨帖一些；但没一会儿，就在她胃里翻江倒海开来，她极力的忍着，脸上却不由得变了色。

顾东黎忙递了一条手巾给她，忍不住想要拍抚她的后背，又怕一个不合适，让她更不舒服，他的手拍下去不是，不拍下去也不是，额上竟涔涔的冒汗，脸也开始涨红了。

关锦容见东黎的样子，忙摆手，说：“东黎你别紧张。”

她伸手拉过女儿的手，给她按摩着几个穴位，“籽言你放松一点儿，再放松一点儿……”

她的声音柔婉，听在籽言耳朵里，自有一股能够安抚情绪的力量，籽言点头。

东黎看着面前这些花色繁复的食物，心里有了点儿主意。

籽言总算忍过这一阵子难受，抬眼看见东黎望着桌子发愣，她吸了一口气：他这是，又在琢磨什么呢？

这时候门开了，进来的是籽千。

籽千听到餐厅有声音，不自主的过去查看。

一看餐桌上坐的满满当当的。

顾东黎也在。

老老少少像是家庭聚会一般。

籽千笑笑，对着关锦容打了招呼，“关阿姨。”

关锦容看到籽千过来，又见籽千脸色也是白的吓人。

关锦容忙过去拉住籽千的手。

很凉。

这孩子一整天都不见，手机一直关着，去哪了？

关锦容也是把籽千当自己孩子来看，忙拉着籽千坐下，吩咐周阿姨，“老周，给籽千也盛点儿汤，看看这手怎么这么凉，脸色也难看。老周待会儿熬点姜汤，别再感冒了。”

“嗳。”

周阿姨忙应了。

籽千抬头看桌上所有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她心里有些暖暖的。

勉强挤出笑来，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谢谢关阿姨。”

关锦容笑着，示意她先把鸡汤喝了。

籽千正好坐在籽言身边，籽言有些担心握了握籽千的手。

确实有些凉。

籽言有些不安，小声问道：“姐，你没事吧？”

籽千对着籽言笑了一下，“我没事的，我能有什么事。”

籽千轻轻的拿起瓷碗，小口的喝着碗里的鸡汤。

鸡汤嫩滑，温热，从喉咙滑下，一股热流席卷全身，像一团火球，烫的让她打了个颤。

突然之间，大厅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籽千闻声手猛地一抖，瓷碗险些跌落。

籽言看到籽千魂不守舍的样子，直觉告诉她籽千绝对发生了什么事。

周阿姨起身要去开门。

“周阿姨，别去。”

籽千突然开口，就像是门外有头野兽在追赶似的。

周阿姨愣在那里。

门铃声越来越急促。

想必按门铃的人很是焦急，不知道是什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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