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呀……呀……”

“嗨！”

“呀！”

“……嗨……”两个穿藏青衫子的剑客，在馆里厮杀着。

木剑磕碰在一处，发出木器相撞特有的清脆声音。

身材更加魁梧高大的剑客，步伐沉稳有力，将对手步步进逼，终于令其缴械。

对手架着他的剑，单膝跪在地上。

他收住势子。

“再来？”他问。

“不来了！”对手喘着粗气，撑着剑，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于是向对方行礼。

随后将木剑夹在胁下，伸手从下巴处将头罩一顶一提，露出脸来，正是顾东黎。

“丫的，你今儿打鸡血了？”

陈北将头套一把拉下来，甩在身边，摇着头，不住的喘着粗气。

顾东黎伸手，一把将陈北拉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拍的他简直没背过气去。

东黎说：“是你逊。”

“艹！你丫一宿起三四回给孩子喂奶试试，你不逊，我服了你！”

陈北翻了个白眼。

陈北已经生了二胎，时间过得真快......

顾东黎撸着湿嗒嗒的头发，撇了撇嘴，问：“不是有保姆？”

“呼……保姆？保姆是有一堆，可是她晚上不让保姆碰孩子。”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看得到对方发梢滴落的汗珠。

东黎抱着手臂，“所以就是你起来给孩子喂奶？”

“只要我在家，就是我来。”

陈北摇头，甩着头发，水珠四溅。

顾东黎匪夷所思的看着陈北。

陈北对他笑笑，“不信？”

东黎又一撇嘴。

他还不知道陈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懒的掉渣……

他就是传说中那不愿意抬手给脖子上的大饼转个圈而饿死的那位。

“真的！”

东黎一挑眉——真的？显得假惺惺的，什么世道。

东黎转身。

陈北笑着，和东黎一道往更衣室走。

“你是……”陈北摆着手，“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那小胖胳膊小胖腿儿，那小脸蛋儿……那奶香味儿！”

两个人进了更衣室，把道服脱了，准备去淋浴。

陈北就在东黎耳边絮叨。“哎呀……你是真不懂那乐趣……”

“是，我不懂。你家娃娃拉的屎都是鸡蛋黄吧？”

东黎关上橱门，转身便走。

“你怎么知道？”陈北追上去，笑道。

“神经！”东黎擦着脸上的汗，推开一间浴室进去。

陈北进了隔壁间，还在滔滔不绝的说他女儿的趣事。

东黎把水流开大一些。

哗哗的水声，夹杂这陈北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大中午的约着去泳池游水、合着伙儿闹腾的大人们没法儿办公，这还是昨天的事；可他们，永不再是光着身子在澡堂子里胡打胡闹的少年了。

东黎笑了一下。也是，那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喂！”正穿着衣服，陈北忽然靠过来。

“干嘛？”东黎擦着头发。

他的目光，落在陈北的脖颈处。

那伤口，像是小孩子的嘴……哭泣的嘴。

东黎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半拍。

“你那个……是不是不好使啊？”陈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滚！”东黎抬起脚来就要踹。

陈北敏捷的闪开，嘻嘻的笑着。一边系着钮子，一边又靠过来。“那怎么老不见你和哪个女人有动静？”

东黎懒得搭理他，对着镜子梳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陈北说：“我算是明白了，什么都TM假的！孩子才是真的，自己的骨肉，抱在怀里，就是TMD踏实！知道吗？”

东黎仿佛没听到，仍梳着头发。

陈北从他手里夺过来梳子。

“喂！”

“就你那两根毛儿，梳起来还没完了！”

陈北把他挤开，占住镜子，“我告诉你，我真不是吓唬你，想要孩子，趁早儿。不然一宿起来几回，累死你！”

“哼，你当我是你啊！”

“你丫还别嘴硬——”陈北忽然仔细的瞧着头顶，“哟！你来瞧瞧，是不是白头发？”

东黎回头，伸手过来，“拔下来不得了？”

“别介！”

陈北护住自己的脑袋，“白头发是越拔越多。我可不想。”

东黎已经穿好衣服，一边笑着说：“行！不拔，留着吧……一会儿哪儿吃饭去？”

“有什么好去处？”陈北诡笑着。

“你这问的大有深意。”

“有吗？”

“没有嘛？”

“就算有吧。”东黎笑着，“挑吃饭的地方，我在行。你跟我走好了。”

“你丫还跟我这儿装蒜！我看你一时不去杏园就抽筋儿吧？”

陈北把梳子放进东黎的收纳袋中，拍了拍他的胸口，笑。

东黎哈哈一笑，“你也听说了。”

“传的邪乎着呢。杏园那是啥地方？各路神仙、妖魔鬼怪都有舞台呀。再说你顾二少这树大招风的，明里暗里，多少眼睛盯着你；云里雾里，多少芳心系着你；柜里柜外，多少同志念着你……行动就有人知道啊！”

陈北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顾东黎不理他。

“真的，那儿的丫头最近风头正盛，你要有心，玩玩也是可以的。”

顾东黎“哼”了一声。

“但是吧，你当心玩的亏了，生不出高质素的儿子来……”

陈北忽然小声的说。

顾东黎起脚就是一下。

陈北躲闪不及，正正的被踢在迎风骨上，不由得呲牙咧嘴的嚷嚷。

顾东黎慢条斯理的背起包来，“走啊！”

“好心当驴肝肺。”

“你那肚子里有好下水？”

顾东黎斜着眼睛看他，“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刚才你给籽言打电话干嘛？”

“你听见了？”

“你都说什么了？”东黎皱眉。

“没说什么呀，我就问她看新闻了没有……”

“陈北，你不说话能憋死是吧？”

“啊？我这不是关心嘛，关董那么示好，得让籽言知道啊……

“你，千万别关心我们。谢谢你。费心了。有那时间，你给你们家公主把屎把尿好了。”

“哎，说的这么……等下还要吃饭呢。”

陈北嘻嘻笑着，看东黎一脸嫌恶，蹭过来，“我是真关心呀！你想想，银鼎国际是什么样的公司，那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啊，你十个光亚不顶一个银鼎对吧？关锦容是什么人啊？银鼎的女皇啊！叶籽言是关董什么人啊？唯一继承人啊！你是叶籽言什么人啊……虽然是前夫前妻吧，但还是上过床的关系吧。”

“滚！”

“……前——唯一合法丈夫啊！”陈北咽了口唾沫，“还费劲巴拉的弄什么黑火啊，还得拼了老命，正经的，既然你们和好了就赶紧趁热，还等什么？”

“陈北！”东黎脸已经沉下来了。

“啊？”陈北眨眨眼。

“闭嘴。这话以后不准再说。”

陈北哼哼了两声，还想再说什么，可一看东黎的脸色，也只好依言闭嘴。

心说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嘛？倒腾黑火多大的事儿，籽言再不关心，也知道了。

东黎也不解释，拿起运动包，转身就走。

******

籽言吃过江阿姨的早饭，让江阿姨跟顾东黎说她回去了。

她看得出来江阿姨是想跟她说些什么的，她也能多多少少猜出来江阿姨要跟她说的内容。

但她没有回应。

她从别墅出来，就回学校上了一下午的课，晚上又回公寓拿了点速效药。现在，公寓里就剩籽言自己一个人，她顺便洗了个热水澡，想美美的睡上一觉，第二天再回学校。

关锦容知道她没时间照顾梓楠，就把梓楠接到了山上的别墅，暂时住一段时间，等她忙过这几天再送梓楠回到她那儿。

这样也好。

籽言从抽屉里拿药，突然想起，最底下那个精致的盒子。

籽言轻轻的拿起来，慢慢的打开，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她三岁生日的那天，关锦容给她亲手戴上的。。

籽言想，现在这条项链的主人很快就不再属于她了，籽言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又收起来。

顾东黎把车子停在籽言的公寓楼下。

籽言望窗外了一眼，又下雨了，下的这样大。

从灰色的天幕滚下来。

周围安静的，仿佛一切都凝滞了，只有雨水的轨迹。

她刚要休息，门铃响了。

铃声有些急促。

这么晚，会是谁？

籽言快步过去，打开门，一身雨水的顾东黎站在她面前。

籽言怔怔的问：“你怎么来了？”

顾东黎挑了挑眉，“怎么，不想让我进去。”

“不......”

是字还没说出口，顾东黎已经大步迈了进去。

籽言轻轻的关上门，跟在他背后。

她只看见他踱着步子，并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里里外外的看着。

最后，只听见他嫌弃的声音，“谁给你找的地方？环境这么小，这么差。”

籽言撇撇嘴，得，这挑剔的毛病又上线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谬论。”

籽言，也不跟他计较，看他外套湿的差不多了，问：“要不要去洗个澡。”

“嗯。”

公寓虽然小点，但也是个套间。

顾东黎进了浴室，刚脱掉上衣，突然脑袋一阵剧痛，他身形不稳，眼神模糊，在寻找支撑物的时候，把衣架带倒了。

籽言原本在门外还跟他说：“浴巾就在旁边的架子上，还有你能用到的毛巾......”

她猛地听到浴室里发出的声音，她吓了一跳，问：“顾东黎？”

浴室里的男人并没有出声。

籽言想了想，才说：“这里没有男人用的东西，您老别太计较了。”

顾东黎还是没有出声。

籽言以为他在故意戏弄她，又尝试的叫了声：“顾东黎？”

浴室里依旧没有动静。

她有些恼了，咬着唇，“你别闹，洗完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去。”

整个空间只能听到她自己发出的声音......

籽言有些奇怪了，“顾东黎！你再开玩笑，我真的要生气了！”

......

籽言害怕的猛地打开浴室的门，还没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天翻地转，意识回来，已经被顾东黎圈在怀里，抵在墙上。

“你，混蛋！””

籽言看着他光裸着上身，籽言脸瞬间就红了，别开脸。

顾东黎笑道：“怎么，真生气了？”

她没说话，他怎么能这么吓她。

顾东黎忍着不适，轻轻的把她抱进怀里，下颌重重的搁在她的肩头，似乎是玩笑的语气，“籽言，给我生个孩子吧。”

话音一落，籽言浑身一颤。

他为什么会说这个？

他知道梓楠......不，不可能的，他不知道的。

籽言勉强的笑着说：“你在说什么？”

他抱着她，明明确确的感受到她的颤抖。

不行的吧。

顾东黎抱了她一会儿，松了她，挑眉，“怎么，一起洗？”

籽言的脸顿时更红了，忙跑出去给他关上门，倚在门上，喘着粗气。

浴室里，顾东黎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还是微微的刺痛。

籽言回到餐厅，给顾东黎热了碗粥。

......

顾东黎已经喝了一碗粥，坐下来在籽言的身边。

籽言正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看电视剧。

下午，陈北跟她的对话，言犹在耳。

她的妈妈为什么还在跟顾东黎联系合作？顾东黎甚至还封锁了新闻？

东黎靠的很近。

她闻的到粥的香气和他身上的清爽味道。

东黎看着屏幕上战火纷飞，皱了皱眉，“我以为你只看韩剧。”

籽言转过脸来，很认真的说：“我也看国产剧。”

她大大的眼睛在明亮的眨啊眨的。

东黎笑了笑。

“不过这剧拍的很烂。”籽言好像是叹了口气。

“那你还看。”

“何晴跟我说过，是秦歌投资的。”

顾东黎听了这个名字，哼了一声。

籽言不知道他和秦歌不太对盘的。

籽言眼睛望过来。

他的手肘撑在膝上，身体前倾。

薄薄的毛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后背上肌肉的形状——他有一副好像能背负起所有的肩膀。

眼前交替出现着几个背影，重重叠叠的，最后，印成一个……

籽言吸了吸鼻子，那时候，顾东黎的背，好像也没有如今这么厚实……

“……真是胡拍，那时候国·军的装备就算是美式的，也没到这个程度……”

顾东黎批评，转脸看籽言，“你没在看电视？”

籽言摇摇头，忽然靠近他。

“别动……”籽言的手伸过来，触到东黎的鬓角，他这几年发型是越来越老成，耳后的小卷儿早已不见踪影，可是——她停下手，喃喃的道：“你有白头发了。”

东黎想到白天陈北看到白发时的反应，忍不住微笑，抬手搔了搔额角，“早就有了。”

他已经三十多岁，快四十了。

籽言忽然想起多年前新婚的那天晚上，她朦朦胧胧听他对着自己说，他都要满三十岁了。

那神情忽然在眼前闪过。

她不知道，男人也爱在意自己的年龄。

而年龄对男人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你刚才在想什么？”

她在他面前，这样温柔又安静不奇怪，但又这样的放松，太难得了。

“……想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形。”

她没好意思说，是想到了第一次和他睡在一起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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