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了Lisa，可是，她沉默了，没有一点儿表示，没有一点儿反应。

他肯定也知道了。

他在等着她发火，他等着她质问，可是没有，这些，都没有；反而因为唐季礼，她一再的和自己争执……

在她心里，他都不如一个外人？她到底在想什么？

心里是有一些相当可恶的念头在跳耸，可是他都按下去。

毕竟，一直到今晚，她还在他面前，她还愿意和他一起面对他的家人，她还肯跟他争执……

籽言一字一字的析着顾东黎话里的意思。

萧萧、季礼……

顾东黎冷冷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她觉得沉重无比。

他说，他顾东黎三个字，成了笑话……

笑话……

因为萧萧，因为萧萧帮了她的忙，是嘛？

萧萧令他的骄傲和自尊受损了，那，她叶籽言呢？

她觉得难受。

他的话，让她难受。

难受的厉害。

张莉，Lisa……对着她们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弱；她知道自己弱——她有什么，她除了是他合法的妻子？

她们能那么理直气壮的来找她，明目张胆的跟踪她，给她看照片，看他们的亲密……

甚至，还要跟她说，这个男人，是她们想要的！

在她们眼里，在他眼里，她究竟算什么？

就她觉得有一股热冲到了她的头顶。

她有点儿发昏。不知道是被他激的，还是气的，还是怎么样……

她的呼吸有些不匀了，心跳的也开始急切。

“你说的，我都记得。”

顾东黎眉尖一挑。

“我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她全身都开始发热了，“但是，我记得我也说过，我不会不见萧萧，他对我来说，这一生，只有一个，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叶籽言！”

“顾东黎，我没瞒过你。萧萧，我跟萧萧所有的一切，我从没瞒过你半分。包括这回的事。”

董萧萧，就是她的萧萧，比兄弟亲近，比朋友亲密。

他们之间，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没什么可瞒着顾东黎的；而以后，瞒着顾东黎和萧萧的交往，那是亵渎了萧萧，那是看轻了萧萧。

她不能也不会那么做。

她是不能接受萧萧的爱。

可是，她也不能委屈萧萧——如果和萧萧交往，会给萧萧带来麻烦，她可以不跟他有任何的联系；但是，这必须是她自己的决定。

谁也不能逼她。尤其是顾东黎。

顾东黎依旧是稳稳的坐在那里。

籽言理直气壮的话，铿锵有力。

以她总是柔软的、温和的语气，能这样和他说话，心里，想必是又急又气了。

他有些明白她的意思。

这一生，只有一个。

董萧萧。

特别的董萧萧……

可是这个特别的董萧萧，他不是个简单的人。

也已经不是个简单的仰慕者。

萧萧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他们之间。

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波动他们俩之间的那根弦——很脆弱的弦。

他的手放下来，摁在沙发扶手上。

手心已经出了汗，贴在扶手上，好像一会儿就能渗出个水印字似的。

“董萧萧……这回，他如何挑衅我，我如何回击他，那是我们俩之间的事……”

“什么你们俩之间的事？”籽言打断了他的话，她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脸终于是被笼罩在了一团光影中。

他看清楚。

“挑衅？回击？顾东黎，他只是做了你不肯、不屑做的。他甚至没有告诉我一声。顾东黎，萧萧和我，我不知道你要把我们想象成什么样子，但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籽言清清楚楚的说，“萧萧，他不图什么。”

不图什么？

“不图什么？籽言，这话，我不信。董萧萧对你，从来没有死过心。”

他看着籽言，她脸上有稍纵即逝的一丝痛楚，他心底顿时怒火上攻。

果然。

她心里是清楚的。

她清楚董萧萧的为人，她清楚董萧萧的感情，她清楚董萧萧的目的……

不管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楚的，是一开始，还是刚刚，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明白的。

他于是盯住她的眼睛，说：“他既然是等不及了，我便得警告他一下——对别人的太太，他最好还是敬而远之；他春风得意，是他的事，可撒欢儿也应该有个限度，过了界，别怨我——他别怨，你更是别怨。丑话我都说在前头了。”

籽言听得出顾东黎语气里的狠鸷，心里的气恼在不断的翻滚，令她从内而外都像被卷在热浪里。

“顾东黎，你不理智。”

“我很理智。”

“不，你没有。你非要这么想，我没办法阻止你……可我告诉你，萧萧绝不是你想的那么不堪；而我，我不是你的私有物……”

“你不是我的私有物，可你是我太太，籽言，”顾东黎不等她说完，接了话过来，“你是我太太一日，就要做的像我的太太。籽言，我不是你。我不会心软。”

“顾东黎！”

籽言的心像是被猛扯了一下。

她明显的觉得自己全身的血一边在往上走，一边在沸腾……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有这样奇怪的感受。

被恼火和热力撞击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似的。

她很想结束这样的状况，可不行。顾东黎，他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她瞪着顾东黎。

两个人直直的看着对方，好半天，谁都不开口。

她忍耐不住，对着他，大声的说：“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他话里有话，她要问明白。过了好一会儿，顾东黎举起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移动，那些图标随着他手指的触摸，一个一个的闪动着。

他把手机递给籽言。

籽言一把抓过了手机，动作，甚至是有些粗鲁的。

而她只看了一眼屏幕，她便呆了一下。“这是什么，你给我解释。”

顾东黎看着籽言脸上的表情，立刻便有一种说不出是急躁、恼恨、妒忌还是什么的情绪照准他面门扑了上来。

籽言没有说话。她没说话，是没话可说，一定是。

如果说之前董萧萧还能算是捕风捉影，现在则是证据确凿。

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他几乎听得到自己指骨在咔吧咔吧的响……

籽言没理睬顾东黎。她在辨认着照片里的场景，她用两只手捏着这只炸弹一样的手机……

终于，终于来了这样一个时刻。

不能躲，也躲不了的一个时刻……

似乎有什么在奋力的撞击她的头。

她看着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他。

这个晚上，在劫难逃。

她说，“好的顾东黎，好的，虽然我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开始，但是，这样开始也不错。我和你谈谈。可是，我说之前，麻烦你告诉我，这些照片，你从哪里来的？你坦白告诉我，这照片，从哪儿来的？顾东黎，这是谁拍的？”

她语气里的犀利和冷意，让他一怔。

“我来替你说。”

她将手机丢还给他。

“张莉。张莉，对不对？”

顾东黎看着籽言，她整个人像一只气鼓鼓的青蛙，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

“张莉，顾东黎，张莉跟踪我，我不知道她跟了多久，我上课的时候，我下课的时候，她是我的影子……你故意给我制造的影子，你故意放纵她跟踪我。”

籽言攥着手。

她跟他说张莉，他一点儿都没有惊讶……

她知道，她全知道！

顾东黎站起来，他想要接近籽言，籽言向后退了一步。

“你别靠近我。”她伸出一只手掌，制止了他的靠近。

“籽言。”

他看着她，说，“张莉，我们没有什么。”

“顾东黎，我明白告诉你，我不信。你身上沾着她的味道，你嘴唇上有她唇膏的印子，那晚……你回来，你……你跟我发脾气，不让我帮季礼，可是你呢，你呢？你身上全是她的味道，顾东黎，我受不了这个，你明白我受不了这个，我不说，可是我心里知道……”

说到这里，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她身子开始抖。

而且，最令她害怕的是，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

“籽言……”

“张莉，好，好的顾东黎，你和张莉没什么……那么顾东黎，Lisa呢？”

她咬着牙，瞪着酸涩的眼睛，那个名字，如果有可能，她这辈子都不想跟他提，可是，此时此刻，她真的是失控了，她声音有些建立，对着他，她追问，“顾东黎，Lisa呢？”

顾东黎伸向籽言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

籽言看着他脸上瞬时僵硬的表情，她觉得自己被火焰已经吞噬了，眼前都开始发红了……

明明是有些暗的屋子，只有他们俩相对的场景，竟然黑黑红红的，让她觉得憋屈、让她觉得压抑、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停下来，可是嘴上停不下来，“你们也没什么？是不是？”

“籽言，你听我解释……”

顾东黎有点儿懵，籽言怎么忽然提起了Lisa……

Lisa是他已经解决了的问题。

“你，最好什么也别说……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籽言转过身，她不能再看着他。只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甩出她“出·轨”的证据，她质问他和情*妇的关系……

天哪，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这样，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Lisa，Lisa……多少年了，这是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他和她，他们……

籽言觉得自己简直要吐出来了。

“恶心。”她的手，几乎是在痉挛。

“籽言！”

“真的，我真的恶心。”她抬起发抖的手，按着胸口。

那里，本来是一点一点的疼，这里一点，那里一点，一点一点的汇集，汇集到现在，疼的这么真切，她都没有办法按住……

她怎么也想不到，心口窝那儿，看着张莉，看着Lisa，是一点一点的疼；她自己想着的时候，也是一点一点的疼；可是对着他吼，她怎么就这么疼痛难忍？

她觉得额上虚虚的冒汗，而身上的热度在散去。

她走到书桌边，扶着桌面。

恶心，她说恶心……

顾东黎像被抽手打了一个耳光。

他直直的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被她的这句话，刺激的几乎失去理智。

她每一次的拒绝，每一次的冷漠，每一次的“不”和“不要”，此刻都像一支又一支锐利的箭，向他射过来，密集、精准、箭无虚发。

“恶心……恶心……”他阴冷的重复着这个词，他知道自己真是要失去理智了。

他几大步跨到她身后，伸手扳过她的身子，“你觉得我恶心是嘛？那你还把我当成唐季礼……”

“顾东黎！”她惊叫。

眼前的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眼神、表情、语气……

一切都是阴冷而有些狂乱的，“你疯了！”

“我没疯，叶籽言。”他的嗓音，低沉暗哑，“你把我当成唐季礼，一直把我当成唐季礼，你连做梦都在叫他的名字！咱们俩，谁疯？”

她嘴唇，已经不是粉粉的颜色，而是一片青紫。

咬的。

下死力气的，好像那不是她自己的唇。他看得到。可是顾不得。

“你那么爱他，你就那么爱他？”他抓着她的肩，手上用的力气，足以捏碎她的骨头似的。

“叶籽言，你心里到底住了多少人，你念着唐季礼，挂着董萧萧……”

“顾东黎你住嘴！”她大声叫道，“你别扯萧萧和唐季礼！”

你别扯萧萧和唐季礼。

下意识的，她吼出这句话来。

不是萧萧，不是唐季礼。

真的不是。

即使有也是很早以前，自从她回来，自从她回来，她就再没想过任何人。

可他不信她。

她的手，颤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哀哀的看着他。

她想她是真的被逼到了墙角。

顾东黎被她的大吼给震到了似的，专注的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水汪汪的，一泓秋水一般，深深的，黑黑的……

那眼里的神情，哀痛，然而坚定。

他的心一痛。

就是这样一个眼神。

他不知道多少次面对，可是，就只是眼神，她不肯说，一句都不肯说。

再痛楚的时候，她也不肯说。

不肯跟他说……

他真想拿手蒙住这双眼睛。

看不清她眼里的痛，就不用去想她心里的伤；不去想她心里的伤，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她人在这里，就好了。

“顾东黎，对不起。”她的声音在抖，抖的厉害，“对不起我之前心里有别人。对不起。我控制不了……可是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也没瞒过你，但是现在，我……”

她后面的话，被他生生的截住了。

他几乎是用咬的，咬住了她的唇。

他的手，由箍住她的肩，改为抱着她的腰身和脖颈，狠狠的将她固定在自己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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