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非常讨厌素雪的乔天桑看到这一幕也有些于心不忍，侧过脸趴在司空明灭的怀里不去看。

可没趴多久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邹浩竟然没有去扶。

她有些讶异，抬头看向司空明灭，而后者感觉到她的注视，也低下头，柔声安慰：“怕？”

“有点。”她又往司空明灭怀里蹭了蹭，看着对峙的两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孩子似乎是无辜的，要不要提醒一下他们找个大夫？”

司空明灭不置可否。

而邹浩的确把他们的话给听进去了，但也丝毫没有要喊大夫的意思。

一双通红的眼睛就这样瞪着哭得近乎崩溃的素雪，看着她扶着肚子爬到自己脚边，嘴唇蠕动了几下，怒吼一声，又一脚踹开了素雪。

邹浩这一嗓子吼了非常久，久到乔天桑都忍不住要捂住耳朵。

司空明灭正想替她换只手来捂，却见邹浩扑通一声跪在了自己面前。

“求国师请大夫替她诊治。”

乔天桑忍不住侧目，而疼痛难耐的素雪听到这话，也承受着剧痛看向邹浩，正当她心里泛起些安慰时，邹浩又开口了。

“然后就把她关进天牢，以后她是生是死，再与邹某无关。”

“邹郎！”

这一句话就像一把剑，刺入了素雪的心里。

小腹的痛远不及心碎的痛啊！

她匍匐在地上，鲜血把她爬过的地方都染得通红。

无助的哭喊着，那模样不复从前的姣好，剩下的就只有崩溃和绝望。

但无论素雪如何哭喊，邹浩却是一如既往的铁青着脸。

哪里还有刚才护着妻儿的柔情模样。

这个男人是真的心狠。

虽然素雪的确是罪无可恕，但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况孩子都快出生了，现在此情此景，竟然连一份动容也没有。

素雪可恶，但邹浩不也是狠心至极。

哪怕在厌恶面前的女人，好歹也顾忌下她肚子里，他亲生的孩子吧。

“好一句与你无关。”乔天桑嗤笑，“邹大人若是在一开始就拒绝贵妃娘娘的‘好意’，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斯田地，现在东窗事发，邹大人脱身的速度还真的脱弦的箭还要快呢。”

司空明灭也是这样想的。

他邹浩若是不贪恋静贵妃这条大腿，又怎么会做出认贼作父之事。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现在还想置身事外，想得比他家夫人的美貌还美呢！

素雪闻言，只是一脸诧异的看着乔天桑，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说话。

可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拖累邹浩，捂着肚子，忍着剧情跪在乔天桑和司空明灭面前，泣不成声道：“这所有的事都与邹郎无关，是我求贵妃娘娘赐婚的，要用性命相逼才得逞，真的与邹郎无关啊！”

说完她以头抢地，没有了尊严和矜持，一下一下的磕着头，虔诚得就像拜佛一般。

看得乔天桑不忍的别过了头去。

“还是叫大夫来吧，这样……”她看着如柱的血不停流出，有些焦急。

虽然这孩子的父母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总归是条无辜的生命，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袖手旁观。

“先把她带到医馆，等没事了再打进天牢。”

原本跟在乔天桑身后的两个婢女领命而去，扶起早已奄奄一息的素雪，背起她就往旁边的医馆跑。

送走了素雪，还有个邹浩跪着。

他毫发无损，怀着他孩子的素雪却狼狈不堪，乔天桑就看得更加不爽了，撞了撞司空明灭示意让他整死这个伪君子。

司空明灭看了一眼跪得一丝不苟的人，冷笑：“至于邹大人……”

他故意顿了顿，冰冷的五个字就像冰雹一样砸在邹浩身上，让他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邹大人窝藏包庇死刑犯，还是夫妻关系，这罪……”

“国师明鉴！”邹浩猛地抬头，“素雪用法术遮蔽了自己原本的面孔，我真的不知道她就是……”

“好笑了。”乔天桑打断他的话，“好歹你们也朝夕相对了一年时间，你从前也并非不认识素雪，难道就没有看出任何不妥当之处吗？！”

邹浩不言。

的确一开始他也很好奇为什么静贵妃的远方堂妹会如此了解他，甚至连他爱吃什么，还有平日的习惯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细想，听了素雪说这也是她的习惯也只是觉得有缘，而没有想到那就是素雪。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素雪死了，谁知道那一场斩首只不过是偷龙转凤的笑话。

可他现在还能说什么？

若是他再坚定一点，一心只有玉琐，现在又何苦至于如此。

他再次朝着司空明灭跪拜了一次，闷着声音道：“下官自知罪无可赦，但求国师留下下官的后……”

“糟糕了！”

邹浩的话还没说完，远传传来了凌乱的奔跑声。

乔天桑回过头，只见婢女风风火火到自己面前，还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焦急。

“糟，糟糕了，邹夫人刚送到医院，胎儿已经有小产的迹象，大夫也没有接生的经验，便想叫了稳婆过来，可我刚踏出医馆一步，素雪姑娘，她，她……”

“你快说啊！”

说得太快太急，婢女说得气都喘不过来，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接下去：“素雪姑娘就因为大出血去世了，大夫说，胎儿也已经变成了死胎了……”

砰的一声，邹浩直直栽倒在地上。

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婢女的话，再抬头时，眼睛里已经装满了泪水。

“你，你说她和我的孩子……都死了？”

可能是邹浩的表情太过吓人，婢女完全不敢再说，站在乔天桑旁边，轻轻点了点头：“邹大人节哀顺变吧，人死……”

话还没说完，邹浩哗啦一声又吐了一口血。

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随着素雪去了一般。

乔天桑有些怕，毕竟素雪跟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去了，如果邹浩再倒下，那她就觉得自己真的太过狠了。

虽然有心要拆穿素雪的谎言，但也没有想把他们一家三口一起送进地狱。

她扯了扯司空明灭的衣袖，皱着眉道：“怎么办？我是不是闹太大了？”

现在都没办法收场了。

“没事。”司空明灭虽然也觉得闹得有些收不回来，但他还是觉得他们罪有应得。

看着邹浩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慢慢起来，虚弱得就像一根柳枝，又跪在了原地。

“下官有罪，自愿被收进大理寺听候发落。”他高高举起并着的双手，“请国师定罪吧。”

可能是他的眼神太过空洞苍白，乔天桑只觉得萧索得不行，抬头看着同样皱着眉的司空明灭，扯了扯他让他回神。

“本国师没权利定你的罪，若是真心悔改，便自己去大理寺吧。”

“谢国师。”邹浩又对他磕了个头，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子，失魂落魄的走出人群。

那个背影寂寥得就像走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上孤独行走的旅者，看得人心里泛酸。

“走吧。”司空明灭牵起乔天桑的手，知道她心里难受，包紧她小小的，有些冰凉的小手。

给予她陪伴，给予她力量。

让她知道，这世上不管怎样，他永远都会在她身旁。

乔天桑不是个悲观，喜欢画地为牢的人，回到国师府睡了一觉起来又能蹦蹦跳跳逗司空明灭玩了。

她像是只树袋熊一样抱着司空明灭的后背乱蹭，见他还是毫无反应，便咬了他的脖子一下，幽怨的开口：“怎么？素雪死了你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小醋坛。”司空明灭轻笑一声，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回身抱住她的腰搂紧了，笑容又暗淡了些，“我是这样饥不择食的人？”

虽然死者为大，不应该开素雪的玩笑，可乔天桑还是觉得听着非常舒爽，奖励性的吧唧一声轻了他的脸一口，笑出声音道：“那干嘛愁眉苦脸的，老皱着眉头会变老，老了丑了我就不要你了。”

说完双手掐住他的脸扯了扯，手感比她的还要好。

被毫无尊严的捏着脸的司空明灭也没计较，任由她搓圆按扁，虚扶着她的腰，情绪有些低落：“你……真的不想让我帮你追查到底？”

追查到底？

她抬眸看着司空明灭，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叹了口气：“追了又有什么用，就算你天下无敌，但到底也是有很多东西需要顾及的。反正现在我死不了，也就算了吧。”

对于她异常的豁达，司空明灭倒是有些诧异了，但对她心里想的还有有些怀疑，问：“你知道幕后的人？”

“当然知道啊！”乔天桑白了他一眼，又重新靠在他肩膀上呢喃，“素雪的七星海棠是肯定是琉璃给的，而琉璃是静贵妃的人，我怎么可能想不到。”

静贵妃早在她还没嫁给司空明灭的时候就表露得很清楚了，第一次下毒手的时候还是司空明灭救的她，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而司空明灭也想起来了，听到她有些委屈的语气，心里也不好受，没思索多久，便低头吻了吻她散落着的长发。

“你好歹也是个国师夫人，不能总是这样委屈求全。”

乔天桑猛地抬头看他。

“你这样憋屈，我这个夫君当得也太没面子了。”司空明灭拨开她的头发，深深吻住她的嘴唇，“我娶你，是为了能让你无法无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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