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明灭茫然的看着自家夫人的怒目，不明所以。

倒是神情开始有些恍惚的琉璃第一个反应过来，大笑：“我一个玉臂千人枕的妓子，怎么敢高攀国师大人。”

闻言，司空明灭皱了皱眉，可他还没开口，乔天桑就反应过来了，直接夺过狱卒手上的长鞭，大手一挥。

啪的一声，琉璃身上的衣服又染上了一道血痕。

“怎么？讽刺我高攀？”她杏眼一冷，“你玉臂千人枕过是你的问题，别扯上我跟司空明灭。”

琉璃已经很虚弱了，被她这么一抽更加是疼痛难耐，可她还要咬着牙，目眦尽裂，一字一句道：“乔天桑，凭什么幸运的人总是你！居高临下的总是你！凭什么！”

铁链被挣扎的动作敲得铿锵作响，乔天桑被她这么一嗓子给吓到了，看着琉璃原本姣好的面容只剩下愤怒的狰狞外再无其他，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凭什么定王只出手救你，而没有救同一天出现在他眼前的我？为什么他单对你独眼青睐，而对我视而不见？”

霍景云？

乔天桑看着像被抽了混一般的琉璃，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最苦的是相思。

琉璃慢慢冷静下来，污秽的脸上那双眼睛格外闪亮。

“第一次见定王，他还是个皇子。那时候我父亲正好被霍景耀所陷害，全家被收进大理寺天牢，是他犹如神仙一般把我从那个肮脏昏暗的大牢里就出来，那时候我便要告诉自己，要努力活下去，嫁给他，陪他终老。”

她自己陷在回忆里难以自拔，流下来的眼泪也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伤心的。

那双眼睛流露出的感情真挚而热诚，不像一个机关算尽，要将人置诸死地的心机女子，倒是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仿佛看着自己深爱的人站在自己眼前。

虽然乔天桑也有些触动，可到底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她敛了敛情绪，沉着脸问：“所以你一开始对我下七星海棠，就是为了报复我搭上了定王？”

“呵，又何止。”琉璃那深情款款的眼神一瞬间收起，看着乔天桑的目光再次变得狠厉，“你当初若像之后一般低调，不会整天在楼里炫耀得到定王的青睐，我又怎么会对你下毒！”

得！又是原身的惹回来的祸。

乔天桑憋屈得很。

原身造的孽为什么要她一个局外人背负啊！

可她现在也不能扯着琉璃的领口嘲她吼，你他妈认错人了！我才不是那个傻逼。

所以只能默默忍了。

她问不出问题，可不代表司空明灭不想追溯到底。

“那现在这次呢？现在桑桑已经嫁给了我，跟定王八竿子都打不着，你为什么还不肯收手？还有……”

他目光冷鸷：“你为什么会有七星海棠？现在又交到了谁的手上？”

没能完全销毁七星海棠是他失职，现在他要补救，不能再让七星海棠继续祸害其他人。

琉璃没有回答，别过了脸不去看面前的两人。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做的。”司空明灭走到她面前，“可你不说又能为自己挽回些什么呢？”

“我说了才是完全无法挽回吧？”琉璃又恢复到一副精明的模样，眯着眼睛看着司空明灭，“国师您自己都知道了，为什么一定要来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呢？”

“弱女子？”司空明灭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放声大笑，“你时琉璃是个弱女子，那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女强人了。”

下毒，绊倒太子，一己之力搭上深宫内的宠妃，哪一样不是需要深沉的心计来算计。

偏偏她时琉璃统统都做到了。

见她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司空明灭也不着急，问她：“还是想活？”

“自然。”琉璃也没有隐瞒，“红妍随便哭一场就能留住命，我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司空明灭倒是开始有些欣赏她了。

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还有这样的手段，他不得不服，又有些感慨。

若不是原来的路走不下去，谁又愿意选择这样颠沛流离。

“那本国师就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什么！”

第一句疑问是琉璃说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第二个感叹是乔天桑发出的，带着滔天的怒气。

司空明灭连忙转身安慰：“相信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虽然司空明灭宠她，可她也知道在原则性问题上，他总是坚守得滴水不漏，根本不会让步，也只能背对着她自顾自生闷气。

而琉璃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目光灼灼的看着司空明灭。

司空明灭笑得自认为很倾国倾城，勾着唇问她：“素雪在哪里？回答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琉璃愣了愣，没想到这条件如此简单。

虽然不知道司空明灭为什么这么急切的想要知道素雪的行踪，但她一个濒死之人还哪里想得到这么多，不假思索，直接开口：“素雪现在改名为岳琳，是邹浩的妻子。”

“咩咩咩？！”乔天桑忍不住走到琉璃身边，“玉琐之前的未婚夫，邹浩？”

琉璃点头。

“干哦！”她一把掐在司空明灭的手臂上，“天理何在啊！”

一个杀人犯竟然勾搭上好姐妹死者的未婚夫？！

这比知音还要狗血啊！

而司空明灭只是稍稍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果然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本国师还真的没想到她会在邹浩身边。”

他自然也见过邹浩那位妻子，只知是静贵妃的远方堂妹，没想到却是个假的。

这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他未能认出素雪，只怕是静贵妃身边有高人将她换了脸。

牵扯出越来越多人了啊。

事情越来越麻烦，若在往常他会是很兴奋的，但是现在里头的人牵扯到乔天桑，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很惆怅啊。

他长叹了口气，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念头正一点一点破土而出。

而还未等他确认好的时候，琉璃又动了动，问他：“国师，那现在……你可以放过我了？”

“可以。”司空明灭笑得无比和蔼，掐指算了算，自言自语，“定王爷应该也快回西北回来了。”

琉璃点头，她在静贵妃那里知道了霍景云杀进了西凉的国土，势如破竹，不日就会打到羌城，很快就回回京。

她还想见一见他，哪怕很落魄。

“那你说……喜欢着桑桑的定王知道你对她多次下毒，你猜，他会怎么对待你？”

司空明灭的话幽幽传进琉璃的耳中，她先是一愣，然后奋力挣扎。

“不要！我不要！求您放过我国师！我求您了！”

看到琉璃垂死挣扎却于事无补的样子，司空明灭彻底笑了出来。

所有人都说国师心怀苍生，菩萨心肠，可他们都忘记了，当初是谁一寸一寸用鲜血染红国土，帮明帝把这天下打回来的。

这世上没有人知道他是个极端的人。

极端心善，也是极端残忍。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什么叫残酷。

铁链敲打的声音回荡在阴森的牢房，琉璃嘶吼的声音在不大的中堂里格外恐怖。

乔天桑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回家吧。”司空明灭将她搂住，一步一步扶着她离开。

“司空明灭！你也知道定王爷喜欢乔天桑，你还让定王爷对付我？你就是这般懦弱的吗！”

后头的琉璃已经疯了，口不择言，听得乔天桑也有些不大舒服。

而司空明灭也没有失控，只是勾了勾唇角笑了笑：“激将法对我没用，你还是乖乖在这里等着王爷回来吧。”

然后回过头，对着跟在后头的狱卒道：“看紧她，留不住她的命到定王爷回来，你们的命也不需要留着了。”

听到这冷酷无情的话，狱卒吓得愣在了原地，很快平复下来，搓着手道：“国师放心吧，奴才肯定办得好好的。”

司空明灭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乔天桑离开了吵闹不已的天牢。

回到马车上，乔天桑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见司空明灭要靠近自己，下意识窜出三米远，脸上带着戒备。

“怕我？”司空明灭有些受伤的摇了摇头，“就算我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你一分一毫的。”

受不了他受伤的小表情，乔天桑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大，挪了挪屁股回到了原位，可距离司空明灭还是有些远。

“我没见过这么残酷的你……”

自然是怕的。

司空明灭愣了愣，揉了揉她的脑袋：“平时将你保护得太好了。”

可不是嘛。

虽然是这样说，但乔天桑还是有点怕司空明灭。

刚才在天牢里琉璃那绝望得崩溃的模样还隐隐约约浮现在她脑海里，同样的，司空明灭说出那一句话后那阴森的神情让她不得不直面面对——司空明灭从来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现在对她好，也不只不过是爱着她，若是不爱……

就跟之前要杀她一样无情。

她害怕又有遇到这么一天。

而司空明灭自然看出了她的担忧，没有说话，反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玉簪递给了乔天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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