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到小年只不过七天的时间，但这七天时间里，乔天桑见到司空明灭的次数屈指可数。

作为朝中重臣，虽然没什么实职，但只要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皇帝想到的第一个人肯定是国师司空明灭。

连宴请使节也不例外。

终于，司空明灭受不了了，使节到来的前一晚，他直接走到御书房告假回去陪夫人，顶着皇帝那黑得不行的脸，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御书房。

可当他从马车下来，看到空荡荡的国师府，他的脸就黑得跟皇帝的相差无几了。

“夫人呢？”

管家颤颤巍巍回答：“夫人一早醒来，就直接去天香楼了，现在……还没归来。”

天香楼？！

司空明灭皱了皱眉，虽然理解她对天香楼的感情，但……

好歹也成亲了，为什么老往青楼跑呢？！

大晚上了还留在那里，是觉得他很大方吗！

越想越气，司空明灭怒而甩袖而去。

而乔天桑丝毫没有感觉到杀气正慢慢靠近自己，正站在最高的房间前，倚着栏杆往下看。

这几天她闲来无事，想起赵妈妈几次的避而不谈，便想回天香楼再探探口风。

天香楼一如既往的热闹，赵妈妈周旋在大厅与门口，还有不少姑娘和恩客在二楼耳鬓厮磨的。

她忍不住想，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下，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

就在她想事情想得出神时，背后突然吹来一阵寒风，她还来不及回头，已经被人圈在了怀里。

“刚成亲才多久，这么快就来逛青楼？”

低沉的声音传入耳内，说话时的气息幽幽撒在她的脸颊上，乔天桑浑身一震，下意识躲开，却被人抱得更紧了。

耳朵被人轻咬了一口，乔天桑慌忙躲开，瞪他：“做什么呢，大庭广众的。”

“在合适的场合做合适的事。”司空明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反驳，“在青楼做这个不是很合适？”

白了他一眼，乔天桑挣开他的怀抱，跟他解释：“我回来是想打探点消息。”

司空明灭不以为意：“你以为你的天香楼是专门收集信息的？有什么事不能跟我商量？”

乔天桑摇摇头，走回房间里头，等司空明灭把门关上了才说：“我觉得有人要杀我，或许已经动过几次手了，但我没有任何头绪。”

听到这话，司空明灭的脸再次沉了下来。

“在你推我进池塘后，我去找过赵妈妈，那时候她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有过一个小蹄子对我下手，但之后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肯再说了。”

看着乔天桑苦恼的小脸，司空明灭想到她身上的毒，忍不住拉她进怀里亲了亲：“别想太多，一切有我。”

乔天桑也没反驳，靠在他怀里乖巧的点点头：“明天我想去白马寺。”

白马寺？

司空明灭低头看她：“你怀疑琉璃？”

他记得乔天桑说过琉璃出事后就待在了白马寺清修，现在……

“也不是怀疑，但是赵妈妈一直说她这是报应，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去探探口风。如果不是她害我，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遭报应。”

知道她心里纠结着，司空明灭也没有反对，只是说：“明天一早我便要进宫，我顾不来你，等明天过了，我跟你一起去。”

有人护着自然乐意，乔天桑没有推脱，吹灭了房间的蜡烛便跟着司空明灭回去了。

司空明灭被明帝派去接待西洋使节，天没亮就得爬起来，碰巧乔天桑睡得浅，一下子便被他吵醒了，抱怨：“皇帝也是够了，你一个什么实权都没有的国师当什么接待啊，好好待家里隐居才是正道啊。”

他能不吃不睡自然没有起床气，可乔天桑不一样，起床气大得不行，看到她恼怒的皱眉，司空明灭只是笑着安抚她：“你再睡会儿，晚些我再派人接你进宫。”

乔天桑没管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走出房间时，门外的婢女朝他福身，他本来没怎么关注，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嘱咐了婢女两句才抬脚离去。

正所谓冬日严严正好眠，乔天桑这回笼觉睡到中午才起来，慢吞吞吃了个午饭，司空明灭派过来的人便来接她了。

晚宴前还有歌舞表演，司空明灭要她申时便要赶到皇宫，但她怕进宫的人数太多，便想着要提前一个时辰出发，所以她中午吃的红烧乳鸽还没消化完，就要接受几重礼服扎腰伺候。

但她之前做了几套新的冬装，每件都好看得紧，也就不介意被束缚，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面前这套熨烫好的衣服确实黑不溜秋呢？

乔天桑看向站在一旁等待伺候她更衣的奴婢，语气不善：“我昨天挑出来那条五色百花飞鸟广袖丝锦留仙裙呢？！”

婢女被她这么一吼，直接跪在了地上。

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的乔天桑连忙将人扶起：“我没怪你，别总是跪，膝盖不疼吗？”

而后她看着挂在面前的黑色滚红边的曲裾，有些头疼，知道肯定是司空明灭这崽子的意思，只能摇摇头：“算了，黑就黑吧，替我更衣。”

只不过她得找时间好好改变一下司空明灭这单一的穿衣审美了。

不然好拉着她穿黑的，她可不想跟他一样死气沉沉。

穿戴梳妆好后，乔天桑戴上淼淼便出发进宫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进宫的人非常多。

几十辆华丽繁复的马车停在宫门前，还有骑马的，坐轿的，跟春运火车站一般。

乔天桑看到这样长的队伍，心想着得排半个时辰的队才轮到她，便直接在马车上躺了下来，继续补眠。

可她还没躺稳，外面便传来马蹄声，然后听到有人翻身下马，浑厚的声音便在她马车前响起：“请问里头坐着的可是国师夫人？”

“正是。”蹲在车辕歇息的淼淼跳下马车回答，“这位官爷有事找我家夫人？”

“正是。卑职乃皇宫禁卫军副统领，之前国师交待卑职，一旦见到国师夫人，便让卑职直接放行。”

什么？！

乔天桑忍不住探出头去，只见一个长得非常魁梧的男子站在一匹棕马旁边，正对着淼淼说话，见她探头出来，立刻拱手行礼：“卑职见过夫人，请夫人随卑职进宫。”

头一次被行礼的乔天桑有些受宠若惊，见副统领翻身上马，她连忙道谢：“那就谢过这位统领了。”

“夫人客气。”

语毕，统领便带着他们走出马车队列，毫无阻碍的到达宫门前。

她扶着淼淼的手下了马车，再次跟统领道谢，回过头去看，只见排队进宫的队列越来越长，旁边还有不少老爷小姐在接受检查。

乔天桑忍不住感慨，当关系户的感觉真他妈爽！

司空明灭正忙着接待使臣，听人说乔天桑已经进宫时，眼神一亮，说了几句便要先告辞。

刚走出紫宸殿便看到披着大红色斗篷的乔天桑正慢慢走来。

风有些大，乔天桑走得不快，地上还有些雪融化留下来的水，怕溅湿裙摆，她低着头走得小心翼翼，然后嘭的一声撞到了一堵人墙。

“看什么呢？地上有钱？”

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乔天桑眯着眼睛嗔了司空明灭一眼：“还说风凉话？现在大家都在宫里，要不要直接到皇上面前说说和离之事？”

司空明灭轻笑一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乔天桑惊呼一声，连忙环住他的脖子：“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国师府！”

“是不是也无所谓。”

他不以为意，乔天桑也没有再管他出格的动作，毕竟他一句话就让她免去排队检查进宫的麻烦，抱一抱又无伤大雅，还免去她走路摔倒的麻烦，有什么所谓。

“女眷们都在中宫陪皇后说话，你要过去吗？”

三个女人一台戏，中宫里头坐的还不是什么简单饿女人，她过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她摇摇头：“不去不去，我又不是傻子。”

正合了他的心意。

司空明灭笑着托了托往下掉的乔天桑：“嗯，那就待在紫宸殿陪我吧，反正里面现在没什么人。”

不用跟勾心斗角的女人们待一块，她自然很乐意接受，点点头，就任由司空明灭抱着她走了。

紫宸殿内就只有几个大臣在里面说话，宫女和太监都在布置，但乔天桑到底还是脸皮薄，刚要走进殿里便要挣扎着下地，可司空明灭怎么会如她所愿，目不斜视就抱着她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的，接受了里面所有人的注目礼。

她只能自己把脸捂住，掩耳盗铃。

接近晚宴，各个皇亲贵族，朝廷重臣都陆续进殿了。

而司空明灭作为皇帝最看重的大臣，乔天桑有幸被分到最前的位置，比皇帝的位置低一个台阶，又比普通朝臣高一个台阶，把殿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不多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匆匆赶来，提声喊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静贵妃娘娘驾到——”

原本还算吵杂的紫宸殿里每个人都噤了声，哗啦啦的跪下了一排，乔天桑看了看只是起了身却并未行跪礼的司空明灭一眼，还是选择随大流跟着跪了下去。

皇帝走得不算快，身边还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男子，后头跟着一个同样金发碧眼的胖大叔，穿着中世纪时期的骑士服，看上去神采奕奕的。

就在乔天桑在偷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向自己投来，她微微抬头，只见走在皇后旁边的静贵妃正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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