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妍如今回到了国师府，乔天桑也不用整天对着司空明灭那张又臭又硬的茅厕脸。

把他赶到书房后，她就跟红妍在桃花林的凉亭内叙旧。

但现在是腊月接近中旬，桃花林就光秃秃的，凉亭没有地龙，只能把门窗全关了烧炭炉来取暖。

鉴于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着实太多，乔天桑也不知道跟谁诉说，现在红妍回来了，也就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了。

红妍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调侃。

乔天桑说完了才发现她的不对劲，问道：“不舒服？”

“没有。”还沉浸在乔天桑说的事情里的红妍回过神来，“也就是说，你不是真怀了定王的孩子，而是定王之前为了不去西南而撒的谎？”

乔天桑点头。

“那也就是说，你流产的事是假的？”

“呸！”乔天桑啐了一口，“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流产的事也是定王爷自己捏造出来的，我既没有怀，又哪里来的流。”

想到那天在昭阳宫时霍景云那神神秘秘的样子，乔天桑决定还是不要透露太多，转移话题：“别只说我了，你呢，连我大婚之日都没出现？你还是不是生死之交了！”

红妍苦笑，要她怎么去，看着心爱的男人娶别人，让她怎么忍心去看。

但她不敢说，而且听完乔天桑经历的事，她也没怎么怨乔天桑了。

一切都是霍景云和司空明灭两个男人做的好事，最无辜的是乔天桑，而且她们俩还经历过生死与共，她又怎么能怨恨乔天桑。

“乡下的母亲生了病，我便回去了一趟，本来也想好好给你庆祝的，但无奈家里……”

“行了。”乔天桑抓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家里有事肯定比我这场没啥意义的婚礼重要得多，都怪我，瞎说什么观礼。”

听到乔天桑说没意义，红妍的心也就更放松了些，只见她脸上突然露出点难过之色，便开口问：“桑儿怎么了？”

“没什么。”乔天桑用丝帕挡住了眼睛，“只是有点想念我的父母罢了。”

她是独女，现在穿过来后，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父母身边还有没有她这样的开心果孝顺他们。

想至此，她便有些惆怅了。

但红妍不知道她的想法，只知道她是被卖进天香楼的，没人知道她父母是谁，便都把她当孤儿了，现在看到她因为一句父母就掉泪，不禁有些慌张。

乔天桑可是面对死亡都没有流过泪的人啊。

红妍连忙上前安慰，没想到凉亭的木门突然被打开，北风呼啸，吹起了来人的衣袂，犹如从天上降临的神祇，让人不敢亵玩。

“怎么了？”

司空明灭看到乔天桑用帕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难免心疼。

可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红妍，原本温软的眼神又瞬间变得冷酷。

扫在红妍身上，她只感受到彻骨的寒意与杀气。

听到司空明灭的声音，乔天桑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哭出了声音。

他连忙将她扶起，紧紧抱着安慰：“哭什么呢，有人欺负你了？”

说罢还看了红妍一眼。

“除了你，这里还有谁会欺负我！”她抬起头，发现他正在瞪着红妍，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前，“瞪谁呢！红妍安慰我呢！”

司空明灭收回眼神，继续摸摸她的头发安慰：“那怎么哭了？”

听他又提起，乔天桑又开始哭了，揪着他的衣服：“我想家，想爸妈——”

吼出这六个字之后，乔天桑哭得更带劲了，一时间也停不下来，司空明灭就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红妍看到此情此景，心里泛酸，却又舍不得现在就离开，就尴尬的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终于，乔天桑自己哭够了，司空明灭便用帕子帮她擦泪，低声笑她：“多大了，还为了这点儿小事哭鼻子？”

事后乔天桑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但无奈司空明灭哄人的声音太过撩人，她没忍住就哭了个痛快，丝毫没有考虑还有个红妍站在那里，一时间也没脸见人，直接埋在了司空明灭的胸前。

“怎么，有脸哭没脸见人？”司空明灭有些好笑，将她拉开，毫不意外的收到一个埋怨的眼神，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惹得乔天桑惊呼着推开他。

红妍的脸色一白，终于是忍不住了，对着司空明灭福了个身便匆匆离去。

乔天桑在后头如何叫唤，她也依旧没有回头。

直到跑出了国师府，她才停下脚步，眼泪便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乔天桑说自己对国师无意，可刚才那一颦一笑，眼里的情意都显而易见，怎么可能无意！

想到刚才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红妍就恨得不行，直直跪在地上，拳头紧握，却不敢哭出一点声响。

这时，一双藕色金线绣花鞋映入眼帘，红妍连忙擦掉眼泪，抬头一看，却是诧异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

来人轻轻一笑，半蹲在红妍面前，替她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刘海：“哭也不敢哭出声音，这生活不好过吧。”

红妍连忙躲开，不想让人看到她这幅狼狈相。

“你别怕，我是来帮你一把的。”

“帮我？”红妍嗤笑，“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是吗？”来人也不恼，“被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连取而代之也不想吗？”

红妍愣住了，看到对面的人淡定的笑容，和发髻上的金钗，一把抓住那人的手，犹如抓住了一把救命的稻草。

“我愿意！我愿意！只要能让我在国师身边站在，我什么都愿意！”

来人轻轻一笑，宠辱不惊，运筹帷幄。

腊月十五，是司空明灭的生辰。

明帝刚继位的头几年还会意思意思让万民同庆，休沐一天。但无奈司空明灭不怎么领情，终日躲在隐秀山里闭关修炼。

人都是要面子的，更别说皇帝了。

所以见司空明灭这个样子，他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没几年就撤了这一天的休沐。

这天乔天桑没怎么睡，迷迷糊糊知道司空明灭起床去上朝，猛地惊醒，连忙扯住他的衣袖：“别走！”

头一次受到这般依赖待遇的司空明灭受宠若惊，轻手轻脚的回到床上将她抱着，又低头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舍不得我？”

乔天桑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口水，很想给他一个白眼，但好像除了这个原因，她还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了，而且面前的人不是个好忽悠的，她也只能用计来对付他。

她乖巧的钻进他的怀里，故意埋在他胸前，闷闷的说：“你别去上朝了，我瞧着外头的天气挺好，想到外面走走，顺便看一下你那十分之九。”

司空明灭没有立刻答应她，反而是将她拉远了，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上的温度：“没发热啊？你今天怎么了？”

“不解风情！”乔天桑没好气的推开他的手，“你若爱上朝就上朝去吧，我继续睡。”

说罢就真的从他怀里钻出去，重新盖上被子睡觉了。

司空明灭失笑，报复般的揉了揉她露出来的脑袋，叫外头的人传早膳。

虽然国师并不是什么实职，但不去早朝还是得跟皇帝请个假的。

什么假？

自然是生辰假。

司空明灭虽然不在意皇帝对他生辰的重视，但并不代表他不记得，而且他夫人如此在意，他又怎么能辜负。

把请假的折子交给管家后，司空明灭回头一看，只见屋子里的人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暗叹了口气。

谁让自己看上了个这个笨的夫人，知道的事也不能装作不知了。

若这个想法给乔天桑知道，她肯定被气得怒吐血三斤——

你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王八，还跟个二十来岁的人说笨，要不要脸了！

自以为自己保密得很好的乔天桑看到司空明灭回来，连忙收起模具。

“天色不太好，我们还是尽早出门上山吧。”

知道隐秀山上没有地龙，乔天桑不仅里面套了件夹棉马甲，还选了件最厚的披风，手捧着暖炉跟着司空明灭出门了。

虽然飞起来很快又很帅，但乔天桑怕冷，所以两人只能坐马车到山脚下，然后再由司空明灭带她上山。

今天正好是乔天桑的月信第一天。

自从上次司空明灭帮她把脉送药后，她就几乎不会痛到连床都下不了了，但还是非常怕冷，坐在暖和的马车上也还是瑟瑟发抖。

看到她这副模样，司空明灭将她搂过来，碰到了她跟块冰一样的手，皱眉：“怎么这般冷？不舒服？”

乔天桑摇摇头：“没事，女子那几天都是怕冷的，你别怕。”

听到她这样说，司空明灭忍不住想到早几个月前她痛得脸色苍白，头冒冷汗的样子，心里一慌，下意识的握紧了她的手。

她身上的毒……

就在他乱糟糟的想这件事时，乔天桑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会像之前那样，便安慰：“没事，自从吃了你给我的药以后，我就没痛过了。”

司空明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吻了吻她的眼睛。

不痛不是因为他的那些补身子的药丸，而是他渡给她的内力，护住了她的血脉内脏起到了作用。

但内力迟早一天会消退，他也不是不能一直给她渡内力，而是虽然能护着，但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差，迟早有一天，那些内脏都会衰败，等待着她的，就是死亡。

若是说之前不在意是因为他还没看清自己对乔天桑的感情，现在既然知道了，想守护她，他就要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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