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那天，司空明灭亲自看着乔天桑盘好发髻才让她出门。

坐在马车上，乔天桑盯了司空明灭一路。

要她像个出阁女子一样盘发髻她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跟他穿同颜色的衣服呢？！

“国师。”她喊他，“你不觉得归宁日，两个人穿着黑色衣服会很奇怪吗？”

别的人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去葬礼呢。

可司空明灭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问到：“黑色庄重大气，我是国师，你是国师夫人，不穿黑色，难道穿桃色那种轻佻的颜色？”

行吧，完全谈不拢。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三年一代沟，你二百五，我二十二，中间七八十条沟，这长度应该叫天堑了吧。”

又是一段他听不懂，却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

马车停下，司空明灭瞪了她一眼，也没伸手扶她，自己先下了马车。

“小气鬼！”

轻轻骂了一声，她自己站起身准备走下马车，正打算掀开帘子时，一只大手探进来，撩起帘子。

“要我抱你下来吗？”

“抱什么抱，我又不是瘸子！”心里有气的乔天桑就直接踏出车辕，准备踩着小木凳走下马车时，腰上一紧，直接被人打横给抱起来。

乔天桑本来想骂他，可司空明灭还真的只是把她抱下马车而已，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占她便宜，也只能作罢。

“乔妈妈回来了！快喊人出来啊！”

在外面打扫的小厮看到乔天桑后，扫把一扔，直接跑进了楼里喊人，不一会儿，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和赵妈妈便出来了。

赵妈妈今天不仅穿得大红大绿的，头上还戴了支金步摇，一晃一晃的，闪着了乔天桑的眼。

一见着乔天桑，赵妈妈便笑了，揶揄她：“死鬼哟，才嫁过去几天啊，这就夫唱妇随穿起同色衣服了？”

乔天桑脸色一黑：“呵呵，大气端庄嘛，以后你也让姑娘们穿起来呗。”

“开什么玩笑，我天香楼又不是卖棺材的，穿什么黑色嘛。”赵妈妈说完还掩嘴笑了起来，不想余光瞥到了站在旁边的司空明灭那跟锅底似的脸，还有他惯常穿的黑袍，连忙改口，“我是说我们姑娘这般轻佻，怎么撑得起黑色如此庄重的颜色呢。”

司空明灭脸色不变，开口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也算客气：“在这里说话也不好，先进去吧。”

国师亲自给台阶下，赵妈妈连连应答，迎了这对大人物和他们身后的大礼进楼后，乔天桑四处看了看，没发现霍景云的身影，便问：“定王呢？还没到，啊——”

乔天桑瞪向捏她手的司空明灭，不想跟他在大庭广众下吵架，扭过头去不理会他。

“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先带桑桑上楼休息。”

“诶——”乔天桑还想反抗，可司空明灭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将她带上二楼。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两人对峙而坐，司空明灭虽然脸皮厚惯了，但被乔天桑这般仇视，也是有些不舒服，抬头问她：“面具戴着舒服吗？”

昨天夜里陪她睡觉，看到她额头上长了一颗颗小疙瘩，在白净的脸上格外显眼，他有些心疼，便问她意见。

乔天桑像看白痴一样看他：“我给你糊点奶油让你到外面逛逛，你觉得舒服不。”

司空明灭也不恼，又问她：“听过障眼法不？”

“听过！”

其实她一早就想问司空明灭，有没有一种不用带面具就能换张脸的法术，但碍于他们一直没能坐下来好好聊聊，直到现在也没有能问出口。

现在他提起来了，她竟然兴致勃勃，凑过身子问他：“你会？”

“不会。”

“……”

乔天桑缩回身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继续生闷气。

“但我认识的人会。”

对面的人又狗腿的凑到他审边，可嘴上却是不饶人，直接抢他：“我说国师哦，你说话能别像断气一般行不行喲。”

“你说什么？”他不客气的捏住她的下巴，“再说一遍？”

被捏着下巴动弹不得的乔天桑丝毫不含糊，张开就来：“国师您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哦，国师您真帅哦，国师你真的好棒棒……”

最后一个“哦”还没出口，司空明灭直接用嘴堵住了，细细辗转，狠狠吮吸，又好好安抚了一般才松开她：“吃完饭，带你去见人。”

听到不用再受面具束缚，乔天桑也不在意被他占了便宜，下了楼催促赵妈妈赶紧做饭。

因为国师的身份地位不一般，这顿归宁宴赵妈妈也不敢随意应付，做了满满一桌，可乔天桑心早就飞到障眼法那儿去，草草吃了点便眼巴巴的看着正一口一口喝茶的司空明灭。

“饱了？”

乔天桑嗯嗯两声。

他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然后起身：“桑桑吃饱了，我们还有要事，回见。”

他国师大人要走，哪里有人敢挽留。

赵妈妈起身相送，看着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样的结局也挺好。

司空明灭要去的地方是隐秀山。

已经进入初冬，山里不比城里，哪怕是进了室内，乔天桑还是冷得发抖。

看到她抱着手臂瑟瑟发抖的模样，司空明灭脱下外袍，搭在她的肩上：“明烟不在，我到外面找找，你在这里暖和点。”

乔天桑看了看外面被吹得竞折腰的大树，连连点头。

虽然司空明灭这故居安静得让人发憷，但也总比在外头被吹个风中凌乱的好。

她点头答应，司空明灭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发现也是凉凉的，又跟她说：“从回廊走过去，最后一间是我的房间，里面应该还有几件衣服，你若冷便去穿吧。”

乔天桑耐着性子继续点头。

“若真的太冷的话……”

“行了。”乔天桑终于受不了，直接打断他，“若我真的冷，就先把你给砍了，磨磨唧唧的还不出去，想让我等个一天一夜？！”

最后司空明灭是被赶出自己故居的。

两进的小屋子里又只剩下乔天桑一人。

她紧了紧司空明灭的外袍，里头还带着他丝丝温度和好闻的气息，让她在这空荡荡的青瓦屋里安心了点。

寒风不断灌入屋子里，乔天桑先关上大门，然后按着司空明灭告诉她的路线去了他的房间。

推开木门，房间的陈列简单得跟个柴房似的。

一个冷炕上铺着一层床单，三个柜子，一张桌子两把木凳就是司空明灭所有家当了。

看惯了他那座敕造国师府的豪华，现在跟这里一对比，乔天桑感觉自己认识的是两个人。

长时间没有人居住，房间里的东西都铺上了一层薄尘，乔天桑，也没介意直接坐在他的冷炕上。

反正也是披着司空明灭的外袍，脏也是脏司空明灭的衣服。

没多久，司空明灭便回来了，满身寒意，但他却丝毫不介意，似乎感觉不到天气寒冷一般。

“山里快下雪了，明烟也不在，我留了信，等她回来了我们再来找她。”

乔天桑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刚想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司空明灭的时候，他伸手阻止了她，然后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我不冷，你披着吧，等一下飞回去会更冷。”

感觉到他的手还是热的，乔天桑也没有矫情，又把已经拉紧了点，抱着司空明灭的腰，随他离开。

夕阳西下，定王府的书房里一片漆黑。

七三站在里面，看着坐在书案前一言不发的霍景云，心里有些不安。

他家主子已经一下午没有说话了，脸色阴沉，眉宇紧皱，一动不动，犹如一座雕像。

终于，霍景云的手动了动，示意七三点灯。

“替我写一封信，用袁清的字迹写。”

袁清是定城亲王府的管家，是霍景云从京城带过去的心腹，此时正在定城替他打理所有事务。

七三连忙取过火折子，点了灯后又立刻磨墨提笔写字。

说完一整段话后，霍景云起身换上亲王常服，让婢女进来梳头，等一切收拾好了他才说：“我现在进宫一趟，晚上应该不会回来了，明日早朝，你拼尽全力也要将这个消息传入金銮殿内。”

被委派如此这种，七三捏着装好的信，手上满是汗水，许久过后才重重点头，护送霍景云出府。

踏上马车时，霍景云的身子顿了顿，又回头对七三道：“戏做全一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小的明白。”

目送马车离开，七三叹了口气，回到书房，喊了一个从定城带来的小兵，交代了所有事宜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霍景云这次入宫算是不请自来，虽然是皇帝的儿子，守卫也没有随意放行，喊了一个侍卫去通报，等拿到了手谕才给他放行。

自从霍景云在西南立下大功，皇帝也不再对这个儿子心存偏见，甚至还有些愧疚，听到这个甚少与自己来往的儿子竟然主动进宫了，短暂诧异过后当即让人通传。

“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看着底下跪得端端正正的七儿子，心里也算有些安慰，让他起身：“云儿今日怎么进宫来了？可是挂念你母妃的病了？”

霍景云摇摇头：“儿臣昨天已经到过昭阳宫见母妃，她说有父皇的赐给她的清心丹，已经好多了。”

放下手中的奏折，皇帝打算和这个儿子聊一聊：“那这次过来，可是找朕的？”

“回父皇，是的。”他拱手，“儿臣这次回京是代替桑儿来给国师夫人送礼的，现在礼成了，贺礼也送了，儿臣也是时候回定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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