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真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盯着聂九看了许久，认真的问：“你真是狐七的弟弟？”

聂九冷哼一声：“如假包换。”

玄冥真人表情更复杂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可不要看我年纪大，就蒙我啊。”

聂九一阵奇怪：“你到底想说什么？”

玄冥真人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看看楚慎之，又看看聂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怎么看，你怎么不想这货的弟弟！”

“为什么啊？”楚慎之来了兴趣，仰头眨巴着大眼问玄冥真人：“难道是我太过英俊，衬托的我弟弟长相平庸？”

闻言，聂九冲楚慎之翻了个极大的白眼，没想理他。

玄冥真人摇摇头，认真道：“不，我是觉得你这么阴险狡诈，怎么可能有这么乖巧实在的弟弟。”

“乖巧实在？”楚慎之骤然抬高了音量：“卧槽，他刚捅了我一刀，这他妈哪里乖巧哪里实在了？”

玄冥真人拿眼梢轻飘飘的扫了楚慎之一眼，义正言辞道：“那是你该挨捅！古凤凰救了你的命，你却背信弃义，临阵逃脱！”

楚慎之嘴巴翘的老高：“那照你的意思说，我就该大义灭亲，活吞亲弟？”

活吞亲弟听着容易，但实施起来却要多丧心病狂就有多丧心病狂，不少人都接受不了人吃人的事儿，那狐狸吃狐狸，跟人吃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楚慎之是个有秉性的妖，他连人都不吃，让他吃狐狸，还是自己的亲弟，他怎么下得去嘴。

但玄冥真人显然没有考虑到这点儿，他以为楚慎之不愿吞掉聂九，只是因为兄弟情深。

不应该啊！他再次锁紧了眉头看向聂九：这只二尾狐不应该是个智力健全的妖怪啊，他只是九尾狐的一个分身罢了，根本算不上狐妖，准确来说，他对楚慎之的意义，就像储备粮一样，虽有个人形，但原型就是两条尾巴，一条尾巴装楚慎之身为九尾狐的记忆，一条尾巴装凤凰神木和凤凰血。

可如今，这储备粮却突然有了自我意识，甚至想要吞掉正主了！

这也太耸人听闻了！玄冥真人百思不得其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当初金蝉子将九尾狐一分为二的时候，明明把九尾狐的所有元神都封在了七尾狐身上，二尾狐什么也没留。

没有元神，二尾狐到底是哪里来的自我意识？

想不明白，玄冥真人只好向楚慎之发问：“小狐狸，你这弟弟一直都这么聪明吗？他有没有痴呆过？”

闻言，楚慎之正欲作答，突然发现站在他对面的聂九脸色阴沉的可怕，于是他心虚的咽了口唾沫，嬉皮笑脸道：“哈哈哈，当……当……当然了，我弟智商一直特牛逼，你别看他文文弱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但他随随便便发明一个武器，就能把你打的跪下来叫他爸爸！”

玄冥真人慢悠悠的摸着自己的胡子，悠声道：“真的吗？你可不要看我年纪大就蒙我啊。”

“我蒙你干什么！”楚慎之心虚的把头扭到了一边儿，嚷嚷道：“你这老头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玄冥真人不说话，笑眯眯的盯着楚慎之，楚慎之被他看的心里一阵发毛，刻意的转移话题道：“我说，老头，你别在这儿逼逼了，赶紧下去救睚眦吧，聂家带着一大票人在下面搞大动作呢，你身为道家一代元老，不出面阻止不合适。”

“不急不急。”玄冥真人笑呵呵的摆手：“我年纪大了，拯救世界的艰巨任务，还是让给你们年轻人吧。”

“有志不在年高啊。”打嘴炮楚慎之输给过谁？当即就给他怼了回去：“您不起带头作用，我们小辈怎么奋勇杀敌！”

闻言，玄冥真人斜着眼睛凉飕飕的瞥了楚慎之一眼，拖长了调子道：“小狐狸，比年龄你可比我大多了！”

这话把苏锦城给听呆了，他看看他美貌如花，细皮嫩肉的嫂子，又看看他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师父，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嫂子的年龄比他师父大！

几人正斗着嘴，这是，从密室下又爬上来三个聂家人，想必是Vin在下面等得不耐烦了，唯恐事情有变故，派他们过来勘察情况。

那三人见聂九成了楚慎之的阶下囚，一时间都大为震惊，正运气打算过来营救聂九，却听聂九厉声冲他们喊道：“别过来！这老头是玄清门的开山祖玄冥真人，你们打不过他的，立刻下去向博士通报！”

三人这下更震惊了，满目不可置信的凝向玄冥真人，似乎不敢相信一向云游在外不理凡尘世事的散仙玄冥真人竟也会来凑不死林的热闹！

为首的一个墨色长发，脸上长鱼鳍的男人冲站在他左侧的一个青色头发，穿的衣服上绣着淡蓝色羽翼的少女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向Vin通风报信，自己则拿出铁锤，显然是要跟玄冥真人交手，为同伴争取逃跑时间。

“死鲶鱼别来送人头了。”谁料，这时楚慎之竟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扶着苏锦城的肩膀，来到聂九面前，伸手便想去解开捆在聂九手上的绳子。

“嫂子你这是要做什么？”苏锦城慌忙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解绳子的动作：“你忘记他刚刚是怎么捅你的了？”

楚慎之抬手把苏锦城的手甩开了，目光凌厉的瞪了苏锦城一眼：“不解开你要一路带着他逃命吗？这么大一个人，你背着？”

“再说了，他可想吃我！你见那只绵羊在逃跑的时候会傻到背着狼一起跑？”

楚慎之言辞凿凿，可苏锦城仍觉得不妥。

“他都没战斗力，他狼个屁啊！”苏锦城反唇相讥：“你把他吞了不得了，这样一来，你就变成九尾狐了，还能恢复以前的记忆，和我大师兄双宿双飞，日天日地，多好啊。”

这样的生活听着是挺不错的，可楚慎之总觉得，他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他也不知道，他突然觉得自己窝囊极了，做好人，好的不彻底，做坏人，又坏的不彻底，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活该他一直输。

他一把抓起聂九，使尽自己仅存的力气，把聂九扔给了站在暗道入口的鲶鱼精。

“阿九！”他背对着聂九和鲶鱼精等人，骤然抬高了音量，厉声喊道：“我希望从此以后，我们两个再不相见。”

他停顿了下，终于回头，目光阴冷的瞥了聂九一眼，咬牙道：“因为下次见面，我绝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言罢，他拖着伤残之躯，步伐艰难的向地宫的出口走去。

“你还要继续逃避吗？”喊这话的竟是聂九：“纵便你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在逼着你变回九尾狐，你终要逆天而行，对吧？”

闻言，楚慎之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清冷一笑，认同了弟弟的话：“没错，我就是我，楚慎之的楚，楚慎之的慎，楚慎之的之，不是什么玉藻前，也不是什么狐七，更不是什么聂七……什么前世的记忆，什么命中注定，少他妈的跟老子扯淡！老子不吃这套！”

他不会吞聂九，绝对不会，哪怕有一天兵刃相见，也只会让他无痛苦的死，而不会活活吞了他。

有的人苦苦追寻前世，可楚慎之不需要前世，他这辈子活的挺自在逍遥的，不需要上辈子的事来徒添烦恼。

“可你会死的。”聂九语出惊人：“你之所以活着，是因为佛给了你重生的机会，设下最后一个天道，你逆天而行，不肯渡古凤凰，古凤凰自然就不会再为你续命。”

楚慎之冷哼一声：“那就让他来取我的命吧——只要他取的走。”

这话惹笑了聂九，浅笑过后，聂九摇头道：“谜一样的自私，谜一样的善良，我的好哥哥啊，你做事怎么总是那么的……那么的……”

他皱了下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沉思数秒后，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那么的出人意料呢？”

他挣脱了绑在手上的绳子，一步一步向楚慎之靠近，靠近的过程中，他一直在阴恻恻的笑着：“你果然不适合做九尾狐……这七条尾巴，还是给我吧！”

无数的黑烟在聂九周遭环绕，巨大的威慑力镇的鲶鱼精和苏锦城等人跪倒在地，直不起腰来。

“这……这是什么力量？”玄冥真人睁大了眼睛，满目不可置信的凝视着满身黑烟的聂九，瞳孔微颤：“你……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背对着聂九的楚慎之也感受了这巨大的威慑力，他僵硬的转过身来，周身不可自抑的发着颤。

这感觉很熟悉，就像……就像……

——就像不久前睚眦暴走时的感觉一样！

“嗨，哥哥，我们又见面了。”聂九狭长的眸子弯成了月牙：“这次希望你不要手下留情哦。”

他停顿了下，眸色无声无息间加深了：“因为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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