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慎之咬牙切齿，不知是在生睚眦的气，还是在生他自己的气。

睚眦却面带笑意，他沉眸凝着气冲冲的小狐狸，缓声安抚他道：“怎么能是自寻死路呢？这不过是最后一劫罢了。”

大地还在震动，震动的越来越厉害了，楚慎之隐隐能听到坦克从头顶上碾过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声跟睚眦说：“你的最后一劫，已经度过了。”

“口误。”睚眦垂眸，解释道：“这不算劫难，只是我和金蝉子的一个约定。”

金蝉子？楚慎之的瞳孔猛然放大了，满目震惊的看向睚眦。

见状，睚眦继续往下讲述道：“三万年前你离世的时候，我在佛前求了七天七夜，然后金蝉子出现了，他代表佛，跟我立下一个约定。”

楚慎之面色煞白：“什……什么约定？”

“去真身，压天魂，度过九千九百九十一劫，方可救回你。”睚眦压低了眼眉，表情甚是严肃，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而待我救回你，并且恢复真身，能够压抑天魂的时候，再到不死林的地宫，救回古凤凰。”

这下，一切终于完全的连起来了。

三万年前，睚眦所向披靡，所到之处，神挡杀神，佛挡灭佛，此行为触怒了天帝，天帝屡次派兵来镇压睚眦，但神兵都被睚眦打败吞嗤。

受够了神界的打扰，睚眦发动了震惊六界的神魔大战。

神魔大战的结果众所周知——在佛教的帮助下，天界大获全胜，睚眦被生擒，要承受九九八十一道天谴。

但这只是众所周知的一个结果，还有另一个结果不知何故被遮掩了下来。

那就是大明王孔雀吞佛未果，被绑在天外天，承受属于他的天谴。

神魔大战之前，狐七请罗刹婆为大战结果卜卦，罗刹婆告诉狐七，神魔大战结束后，有一位在妖界分量甚足的大妖怪逝世。

狐七一惊，下意识的便认为这位在妖界甚有分量的大妖怪，是睚眦。

为了防止心上人逝去，狐七冒险到古凤凰的地盘偷走了古凤凰的凤凰神木，想着若睚眦万一真的遭遇不幸，可用凤凰神木保命。

当时恰逢古凤凰怀有身孕，魔王萨纳又被狐七的调虎离山调走了，于是古凤凰的长子孔雀便自告奋勇前去追击狐七，谁料却在追击途中被狐七忽悠着去参加了神魔大战。

神魔大战中，孔雀对神兵没有兴趣，却对前来助阵的佛教恨到牙痒痒。

他一出生就有预言能力，不断的能梦到母亲古凤凰的死相，他觉得这诅咒般的能力是佛祖给他的，折磨的他日日夜夜难以入眠！

盛怒下，年幼的孔雀张开血盆大口，予以吞佛。

结局不言而喻，佛祖岂是说吞就能吞的？孔雀亦被生擒。

神界处罚睚眦，佛界则惩处孔雀。

大概是由于睚眦被神界生擒后，狐七一直在妖界活动，阻止睚眦的下属打上七重天去救睚眦吧，睚眦的天谴来的比孔雀早了一周多。

天谴结束后，狐七不幸身亡，睚眦崩溃，在神界大开杀戒，若不是佛祖及时赶到，怕是真的要灭了整个七重天。

佛用佛钵困住了睚眦，问他悔不悔悟。

第一天，睚眦面目狰狞：“无错，何悔。”

佛拈花一笑，继而离去，却又在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佛钵的时候，再问睚眦：“你可知悔改？”

睚眦依旧是那句话：“无错，何悔。”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切如常，但睚眦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弱。

因为他怀中的狐七，已经由起初的人形，幻化成本体小狐狸的形态，变成小狐狸后，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儿的消失着……

先从尾巴开始，起初那七条漂亮柔顺的大尾巴，慢慢变得透明，再慢慢的变成幻影……

睚眦知道，如果他再不想办法救他的小狐狸，他心爱的小狐狸可能会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所以在佛第七天来问他的时候，他问佛：是不是悔悟了，狐七就能活过来。

佛没有给他准确的答案，只回了他一句：“一切皆有因果。”

“我听说过凤凰涅槃。”睚眦低声道：“凤凰不会真的死去，无论死多少次，他都会重生，九尾狐有九条命，可轮回九次……可七尾狐呢？”

佛笑而不语。

“凤凰曾是你座下神兽。”睚眦抬头看向佛，咬牙道：“九尾狐玉藻前也曾被菩萨驱使，化身为美貌女子，诱惑纣王……”

他喃喃自语着，突然间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的抬头看向佛，急声追问“你一定有办法复活七七，对不对！”

佛仍问：“你知不知悔改？”

睚眦迷茫的摇头：“我想认错，可我不知何错之有。”

他知道他骗不了佛，就算他真的为狐七低了头，佛也不会信他，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明明是神界先招惹的他，为什么他就不能反抗？

难道神界杀他就是对的，他杀神界就是错的吗？

那时的睚眦，刚愎自用，年少轻狂，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佛大概也看穿了这点吧，于是也没急着让睚眦认错，而是向睚眦提议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睚眦问。

佛回答说：“我要你去人间历练，为你设下九千九百九十一条劫难，让你尝便人间的酸甜苦辣，七情六欲，带你度过这九千九百九十一条劫难后，再来回答我，你悔悟了没有。”

“那我能得到什么？”睚眦压低了眼眉，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瞥了下怀中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佛笑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言罢，他抬手，将依偎在睚眦怀中的那只通体莹白的小狐狸收走了。

睚眦大惊，心底下意识的便升起一种把小狐狸抢回来的冲动，但他强行抑制住了这股冲动，因为他知道，小狐狸若是继续留在他身边，会彻底消失的……

只有佛能救小狐狸，无论他信不信佛，他都没得选。

“你周身煞气太重，唯恐你在人间为非作歹，任意妄为，我现在取你真身，封你妖力，在你渡完这九千九百九十一难之前，你的龙魂就暂时寄住在这幅身体里面吧。”

佛音绕耳，随即，佛金手一挥，睚眦跟前出现一朵白色的莲花，那莲花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芒，带光芒散去后，一个年轻男子的躯体赫然呈现在睚眦面前。

睚眦盯着那身体看了两秒，突然扭头看向佛。

“没有妖力，我如何度过这九千九百九十一难？”他觉得佛是在刁难他。

佛笑了：“凭借道法。”

言罢，佛再次挥手，睚眦只感觉有什么吸引力把自己的七魂六魄都吸了出来，最后附在那莲花人的身上。

龙身被佛带走，睚眦陷入昏迷。

待睚眦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在玄清门了。

有个小孩儿守在他身边，那小孩儿就是后来的玄冥真人。

三日后，金蝉子登门。

金蝉子跟睚眦说，想要狐七起死回生，必须得依靠凤凰神木的力量，这神木乃凤凰信物，启动神木有需要古凤凰的心头血。

“小僧已取到了凤九大人的凤凰神木和心头血。”金蝉子向睚眦行了一个佛礼，缓声道：“还望睚眦大人应允小僧，待您找到狐七，得回真身之时，到不死林去，回报凤九大人赐血的恩情。”

睚眦回了金蝉子一个佛礼，自此踏上了征程。

佛一共做了两个交易，一个是跟睚眦做的，另一个是跟古凤凰做的。

大部分人只知道交易的其一，却不知还有二。

所以大家都觉得睚眦和古凤凰都被佛偏了，佛既不会救下犯了吞佛大罪的孔雀，也不会放过杀神斩佛的睚眦，但实际上，正佛所说的，一切皆有因果，他们并非坐视不理，只是时机未到。

睚眦在上万年的历练中，终于明白善恶与对错，也尝尽了人间的艰辛险阻，恶念逐渐被压抑，心中只有一个念想，那边是找到心上人，与他厮守一生。

现如今，睚眦想要的已经全部得到了，是时候该他回报古凤凰了。

可楚慎之却临时反了悔。

他做不到，吞掉他弟弟……这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我最后一次问你。”楚慎之咬牙，死死的盯着睚眦，一字一顿道：“你跟不跟我走！”

睚眦有些犹豫，按照他跟佛的约定，他是要在拿到真身后才会来不死林救古凤凰的，但不知为何，约定出了差错，他真身还没回来，人就已经到不死林了。

现在是万万不能走的，聂家的手段睚眦早有耳闻，如果他一走，古凤凰和孔雀怕是凶多吉少。

佛已经完成了他的许诺，他不能失信于佛。

面对沉默的睚眦，楚慎之懂了。

“哈哈哈哈哈哈……”楚慎之放声大笑：“好！好！你们要留下来找死，那是你们的事儿，看在朋友一场的份儿上，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们烧纸钱的！”

言罢，楚慎之转身，毅然决然的进了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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