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姨你最近几年都是去干嘛了啊。你这几年都没怎么变样子呢......”两人一前一后迈着悠然的步子在夜色空旷的小径间行走着，向来随心所欲的女子漫不经心在前，有些无措的陈暮在后。但最后，是陈暮出声打破了沉默。

“你猜？”阚雀颜在马路牙子上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平衡，听到陈暮问话，蓦然回眸看了他一眼。

月色下的清澈笑颜显得艳丽绝伦，以至于让陈暮对这种单纯的美好有了转瞬的心悸，有那么片刻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与自己相恋相知多年的女孩在回头朝着他微笑。随后，摇了摇头，刻意去回忆起的往事像潮水般涌入。

“呵呵，木木你好像还是十年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呢？女朋友呢？我猜也没有吧。”还是宛如少女容颜的女子贴近陈暮，半闭着星眸轻语道。

“呃，憨姨你能不能别这样叫我了。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陈暮面现几分尴尬之色。

“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而且你不也还叫我憨姨嘛，我为什么不能叫你木木？”阚雀颜头也不回地反问。

“那我叫你雀......颜？而且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快十岁了好不好，哪还在穿什么开裆裤……”陈暮想了想童年时的往事，似乎在这位憨姨面前没有多少出丑的，于是惊叫道。

面容始终微笑恬淡的阚雀颜一笑置之。

和其它的小朋友拥有或悲惨或自由的童年不同，陈暮几乎是没有八岁前记忆的，只能依稀回忆起来在七岁半左右的时候生过了一场脑膜炎之类大病，之后虽然因为及时的治疗而活了下来，但代价却是基本丧失了八岁之前的记忆，虽然保留了大致的生活和语言技能，但对于周遭的人事却是一概不知了。不过好在，后遗症也仅就是如此而已，稍大一些后的陈暮无论是在智力还是音乐以及身体机能上都表现出了相当不错的天赋。

似乎也就是自己稍稍记事起，家的对面搬来了一个约莫十八岁出头的少女，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在附近找工作。当时陈暮一家还住在城乡结合部靠近农村的地方，爸妈尚还忙于工作，这时少女就喜欢将刚刚放学的陈暮接去自己家里一起玩闹游戏，若是父母回来迟了，还会顺便让陈暮在她家蹭一顿饭。但乡下的闲言碎语总是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很快就传出了风言风语：少女是因为被外地人搞大了肚子在家乡没脸见人了，才不得已抛头露面来这里讨个维持生计。当然也有人说她就是来这里找那个负心汉的，只是因为这里的生活条件不错也就理所当然的住了下来。

那时的陈暮还是不谙世事的年纪，虽然知道每次去市场时所面对的那些“街坊邻居”嘴里都不是令人愉快的咕哝，但只要那双白皙纤手的主人还握着自己，脸上还挂着宠溺似的笑容，这些话语指责也就无需在意。

两年后，少女搬离了那里，已经稍稍长成了些的男孩就躲在自家的门后，只敢打开一条虚缝望着那个拖着行李箱的少女离开，那时的离别，教会陈暮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苦涩，像是童年第一次赌气喝的咖啡，慢慢浸透了整个胃腔。不久后，陈暮一家也搬出了那里。

“喂，那就说好啦。我叫你小暮，你就叫我雀颜！”记忆中的白皙手指像是戳破了泛黄的记忆画卷，带着犹如当年的温润触感点在脸颊上。没由来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一下，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陈暮张开手臂，将即使记忆中只是比自己个头稍大的女子拥入怀中。

“越来越不害臊了喔。”阚雀颜的双手环住陈暮后背，原本只是脸颊挂笑的她此刻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眉眼含笑。

两人又并肩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直到代表着校庆散场的欢闹声从某处传来。两人才意识到又该是别离的时候了。

“这会儿不躲在门背后偷瞧了吧。“阚雀颜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带着几分怀念意味黠蹙地道。

往事被揭穿的陈暮并没有感到多少的羞赧，只是直视着眼前已经矮他不少的女子问道：“雀颜......姐，你是在儿出差吗还是其他什么？”

“唔，我是打算在这儿多玩几天。不知道大明星你能不能赏脸陪陪我呢？”阚雀颜没有计较陈暮的叫法，依旧是巧笑嫣然地道。

“嗯，我肯定有时间，最近的课程也不多。”陈暮破天荒的露出了孩童般直白的快意和兴奋。其实他撒了个谎，那就是最近的课程绝对不可谓不多，甚至已经可以说到了繁多的地步。不过对于陈暮来说，又有什么是比久别重逢的亲人更加值得珍惜的呢。是的，阚雀颜虽然只和他生活过两年的时间，但陈暮是绝对将她当成最亲近的人来看待的，哪怕世殊事异，岁月变迁！

回到宿舍，陈暮脸上依旧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当然在孙浩然等人看来这自然也就是对表演成功的喜悦了。

“行啊！看不出来老陈你原来真有一手啊。”雷杰脸上亦是带着几分开心的笑颜然后上前轻轻捶了陈暮肩膀一拳。

“这那里是有一手啊，这简直就是TM有好几十手哇。”孙浩然同样手足挥舞着替陈暮欢呼道。其后更是有许多附近宿舍的人过来“久仰、膜拜”，因为场馆里座位有限的缘故，还是有不少学生只能在宿舍里看直播的。当然更的一个原因就是当时表演的录屏已经在学校圈子里疯狂流传了开来。

“嗯？”陈暮自与阚雀颜分别后就满脑子想着阚雀颜的事，直到室友这一提醒才想起来询问一下当时的表演效果，虽然说从当时台下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不错的，不过毕竟还是有点当局者迷的意味在。

“我觉得......”左越平推了推眼镜，突然以严肃的面色面对着陈暮厉声道。三人顿时看向了似乎打算发表什么言论的左越平，“我觉得......你要火了！”

“切~”原本还以为他打算说点什么的三人顿时嘘声。

“浩然！夜宵点上！”陈暮大手一挥，以少有的振奋神色道：“算我的！”

“好嘞。”

只有陈暮自己知道，似乎只有在阚雀颜的面前，他才能放下李耳死后一直笼罩在眉宇间的那丝阴霾，放平回一年前那个普通大学生的心态来欣赏大学生活。

然而，烧烤和啤酒的狂欢在停电熄灯的压迫前依旧显得以卵击石般不堪一击。在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后，几人都是颇有自觉的乖乖爬上了床。陈暮也不例外，今天一天的经历对他来说也是状况迭出，早就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了，因此他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攀上天台去练拳。而是躺上床后很快的就了梦乡。

还带着笨重后脑勺的显示器，保留着几分像素风的游戏页面，微微喧嚣的风从身后那一侧的窗子外吹进来，还只能称为孩子的身影趴在电脑前玩着游戏。爸妈还没有回家，所以照例来憨姨的家里玩会儿电脑再做打算。

房间的风格也停留在和电脑画面相契合的年代，微微泛黄的白墙面，被风吹得晃动的老吊扇，以及高处张贴着的超级女声海报。整个空间并不宽敞，除去在房间一角的厕所以及进门后左手处的一个小小厨房间外，整个房间也就大概三十平左右的空间。但电脑前的男孩子却始终牢牢将目光盯着面前的一片地方，丝毫没有左右顾盼的意思，游戏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莫大的吸引力固然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在孩子的身后。

刚刚换好衣服的少女在床上做出一个又一个优美而又有悖常理的瑜伽动作。窗外的风吹过少女的床边，风中残留着的香甜气息萦绕着男孩的鼻腔，也将男孩的心挠的痒痒。“真是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憨姨就不能注意一点......”这样的念头在男孩脑海里转了几遍，但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一方面，自觉已经有几分绅士风度的他隐约知道这样说出来会令一个女孩子难堪；另一方面是，一旦他说出来，身后的“女孩子”绝对会让他更“难堪”。两害相权取其轻，男孩的选择自然就只剩下了老老实实面对那张对同龄孩子有莫大吸引力的屏幕，然而，那种心头猫抓般的痒痒感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更甚的。终于，男孩忍不住要悄悄转过头去。一缕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颈上，回头，是少女恶作剧得逞一般的开心面容。

男孩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人生第一次温润的感觉就覆上了他的嘴唇……

陈暮猛然从床上惊醒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是梦啊！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陈暮双眼凝视着浓重夜色下的黑暗，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是梦吗。偏偏又那么真实，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除了回头后那一幕场景外的一切都好像在过去发生过无数遍。不知时节的微风，老旧狭小的房间，香甜的气息以及......身后梦幻般的少女。摸了摸脸颊，清泪在不知觉间缓缓流下。再想回想起那张脸颊却是不论如何都回忆不清晰了，既像是那个相知相恋多年了的李耳，又好像是记忆中的“憨姨”，最终脑海里的画面闪现到不久前见过的阚雀颜。

双手枕在脑后，视线无神的在黑暗中游离，却是怎么都生不出一点困意了。强行让自己闭上眼睛，与阚雀颜的过往又在一点点涌现。

“小木木今天想吃什么呀？阿姨从超市买了牛排回来煎给你吃好不好呀！”还只像是个高中生般的少女围着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佯装出成熟的语气道。

“憨姐姐，我能不能玩一会儿......”

“不行。”少女挥了挥手，“而且要叫我阿姨，阿姨可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能保护你的成熟大人。”少女微笑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严肃和认真。

“喔，那憨阿姨能不能让我......”男孩眼眸中露出几分茫然，然后又问道。

“不能，吃完饭再玩。”少女精致的眉头拧了拧，“话说过多少次了，阿姨这个姓读阚看，不是憨！”

“诶。可是，阿姨那个字不是像电视里一样么。”男孩吞吐了一下道。

“嗯？”少女发出疑惑的鼻音歪了歪脑袋。

男孩有些急不可待的跑到电视机前打开了电视，由于这个房间的电视只有一个人会看，所以一打开就是男孩往日里看的频道。不过此刻，电视节目已经到了尾声，只有片尾曲的旋律从中流淌出来。

憨八龟我爱你

爱你会有好心情

把的快乐都给你

......

男孩的乐感很好，再加上对旋律的熟悉，很容易就跟着轻轻哼唱了起来。少女坐在床边，看着入神的男孩，笑靥如花。于是这样的旋律就在小小的房间里更加响亮了几分。

回忆到这段往事，陈暮不禁想要噗嗤出声，于是睡着的脸上勾起一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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