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的家离警局很近，是在封城市中心的一处别墅小区，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陈川自己买的，事实上，离开家以后，他的所有东西就都是自己置办的了。

栗嘉知道陈川家境富裕，虽然不知道他是具体什么来头，但也没有太惊讶，搭着陈川的肩膀，被扶进了客房，陈川拿过一个纸箱子递给她，“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这里面是你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我这是单身汉的房子，太女人的东西我没有，但是你可以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栗嘉知道他说的太女性化的东西是什么，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自己去就好，反正……明天腿就好了……”

“那正好。”陈川想了想，“明天我陪你去找房子，然后，找到之前，你就先住在这里吧，三餐我都会负责，你不用帮忙，女孩子的手不能碰厨房里的东西，不然会老得很快，很难恢复。你先别洗澡，等一会儿吃完饭了再洗。”

栗嘉头一次住在别人家里，而且这个人还是个男的，也有些手足无措，除了道谢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陈川只是微笑，然后回身去厨房忙活，煮了两碗面，榨了鸡蛋酱，又炒了个青瓜鸡蛋，反正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弄完了，栗嘉惊叹于陈川的做饭速度，也惊叹于菜的味道。

没想到，她的陈队长竟然还有这样一手……

吃过饭，两个人就各回各的房间了，栗嘉歇了一会儿，洗了澡，看着床边从医院拿回来的药酒，有点犯难。

脚踝她自己擦擦也就罢了，可是后背怎么办……

她也够不到啊……

但是医生又说了，这个一定要擦，这个屋子里除了她就剩陈川了，栗嘉提了提自己的浴巾，有点紧张。

难道，要找陈川帮忙？

这孤男寡女的，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

算了，没有可是。

她心里又没有鬼，干嘛要紧张？

栗嘉裹着浴巾，一手紧紧地提着，另一手捏着药酒，走向陈川的房间，然而站在门口的时候，却又犹豫不决了。

两个人毕竟也不是那种关系啊……就算是普通朋友，或者上下级，再或者什么的……

也不能这么近吧？

肌肤相亲，要是在古代，估计就要以身相许了……

栗嘉百般犹豫，甚至想来想去都准备要走了，最后还是陈川无意中看到栗嘉在那里站着，开口先问，“你怎么过来了？”

栗嘉低头抿了抿唇，没说话，陈川想着可能是她不太熟悉，又不好意思问，就和她解释，“厨房和餐厅都在楼下，你刚才去过了，客房里有浴室和卫生间，冰箱里有吃的，你要是没吃饱，随时热一热就能吃，该准备的东西我刚才都给你准备好了，我这里也没有女人的睡衣，就有一个睡袍，实在不行你先对付一下，然后我再给你准备。”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栗嘉握紧了手中的药酒瓶，有一点尴尬，脸不自觉的泛红。

要怎么说，怎么开口……

她背上的伤口还没有涂药，最重要的是……

她够不到……

栗嘉看了一眼陈川，陈川则是一脸疑惑地回望着他，并不明白栗嘉到底是什么意思，栗嘉思来想去，算了，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太好，干脆冲着陈川歉意地笑笑，“没事了，陈队，我知道了，麻烦您了，我先去睡了……”

“嗯。”

栗嘉转身走了，陈川无意中瞥了她一眼，正注意到了栗嘉手里捏的那个瓶子，上面写着药酒。

陈川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刚才人是来让自己帮她擦药的？

陈川起身，穿上拖鞋，走了出去，叫住栗嘉，“等等。”

“嗯？”

栗嘉回头，月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落进来，远处则是客房昏黄的灯光，添上一丝旖旎的气息，栗嘉露出的肩膀和小腿都在月光的映衬下而显得更加白皙，陈川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那个，你刚才……是想让我帮你擦药来着吧？”

“啊……”栗嘉没想到他明白过来了，也有些措手不及，半天才垂眸答道，“嗯……”

陈川走到她身边，从她手中接过药酒，进到客房，栗嘉低眉顺眼地等在一边，时不时偷看陈川，陈川兀自对光盯着药酒的标签，随口吩咐她，“你先趴下吧，我看一下这个怎么用。”

“嗯……”

栗嘉低声应答，趴在床上，伸手解开浴巾，盖住腰下，也不知道为什么，脸红得要命，陈川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瓶药酒研究用法，栗嘉却紧张到只能趴下，把脸埋在臂弯，装作若无其事，可是心跳得却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一样……

这屋子里是很干净的气息，应该一直都没有人来住过，恐怕，她是第一个在他家留宿的人吧……

也有可能是……那些人，不用住客房？

栗嘉摇了摇头，甩开自己的思绪，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陈川，应该是个很正经的人吧……

可是他都奔三了，会没有女朋友吗？

“可能会有点疼，你稍微忍忍。”

背上突然感觉有些软软的，栗嘉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陈川帮她盖了被子。

栗嘉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刚才怎么会那样想陈川？

明明，这就是一个很绅士的人啊……

“我得把淤血给你揉散了。你要是疼就告诉我。”

“嗯。”

栗嘉乖乖地趴在床上，陈川坐在她的身侧，那宽厚有茧的手掌就这样在她的背上化开，的确有一点酸痛，但是比起那一棍砸下来的感觉，只能说是微乎其微了。

栗嘉知道，陈川已经很轻了，而且本来也没有很疼，还很舒服，他很会拿捏尺寸，那点痛恰到好处，让她忍不住像猫咪一样，在主人的抚摸之下，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疼吗？”

“……没有。”

陈川这才点点头，“嗯”了一声，继续将目光放在栗嘉细腻白皙的背上，客房本来是准备，没准什么时候有个女朋友，就把她圈养回家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女朋友倒是有不少，只是能够到达带回家的地步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栗嘉反而成了第一人。

只可惜，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嗯？

陈川突然有点疑惑，怎么会用可惜这种词来形容？

“嗯——”

栗嘉突然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陈川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连忙抬手，动作轻柔了几分，栗嘉这才放松下来，像只小猫一样餮足出声，陈川盯着她的背，听着她独属于女人那种纤细温柔的声音，突然又有点心猿意马。

其实栗嘉也挺好的，个子高挑，身材适中，虽然不到美艳的程度，但是也算凹凸有致，古灵精怪，开朗活泼，思维天马行空，还带着丝孩子气的稚嫩。

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能有这样的月，倒也不错。

陈川兀自皱眉，他怎么会这样想？

是不是他在警局待得时间长了，审美也有些偏移了？

栗嘉虽然表面上还看得过去，可是她的酒品太差，喝多了会耍酒疯，总喜欢耍小聪明，一坏笑就是憋坏主意，徐毅摔倒了，她也得笑够了才能把人扶起来，他的一众女朋友都会看脸色，从来不会跟他吵，百依百顺，眼前的小家伙却吵闹得扰人，总是让他气得肝疼，又不忍责罚。

可是，同样，无论他曾经遇到过多少人，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孩，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把自己推开，为自己挡下伤害……

这又是何等的善良与信任呢？

可正因如此，他也害怕。

害怕辜负。

栗嘉比他小，因为小，才会有那种独一无二的灵动。

再过十年，陈川奔四了，栗嘉才三十出头，那时候，栗嘉会不会遇到一个更好，更适合的人呢？

陈川是在鲜血中打仗的人，这么多年的历练，让他的心也比平常人更坚定，更平静，也更冷血。

他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但是也从来不会伤害别人。

他已经老了，可她，还年轻。

他不能为了自己，就扰乱别人的人生。

但是，他可以保护她，在遇见更好的人之前，不受伤害。

也算两清。

“陈队……”

“嗯？”

陈川不自觉地一抖，差点把药酒倒多了，“怎么了？”

栗嘉趴在床上，似是睡梦中的呓语，“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给我一个容身之所，为我疗伤……

“没事。”

陈川垂眸笑了笑，两人再没出声，陈川很快将药酒涂完了，盖上盖子收好，放到了床边，回头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陈川半跪在床边，听着栗嘉浅浅的呼吸，注视着她浅红的脸蛋，无奈地摇头笑笑，起身。

还是睡着了可爱点儿。

陈川隔着被子伸手将人翻了个个儿仰躺在床上，栗嘉睡得安稳而香甜，也没有察觉。

陈川低头，温柔浅笑，伸出两指按在自己的唇上，又印在她的额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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