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外面……”

弟子冲到厢房里面，刚刚说了这前半句，后半句在看见面前常云默的样子的时候，已经生生的咽了下去。

常云默正在擦着他的剑。

这么多年来，这把剑就和他一起，被埋没在这深山里面，他曾经对天发誓，若有一天，这暴君能有一次求他的机会，必定，会用这把剑将他的喉咙割开，以慰藉那人，在天之灵！

本来以为，自己这一个誓约，是注定完成不了的了，却不想，上天对他也还有几分的怜悯，让他在有生之年，还是等到了这一个机会！

想着，常云默已经将剑缓缓的收了进去，说道，“是宫里面的人来了，是吗？”

弟子轻轻的说了一声是，常云默已经从自己的面前走了过去，说道，“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弟子的脚步只能停在了原地，常云默走到山下，却看见在那里等候的不是别人，正是霍胤示。

霍胤示的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在月光下面，显得清冷的一片，那脸上的面具，也依旧还戴着。

常云默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说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你的父皇说的吗？”

霍胤示原本已经在马背上，听见常云默的这句话时，顿了一下，才说道，“没有。”

常云默看了他一眼，接着拉了一下缰绳，那大批的兵马，就这样进了皇宫。

太子已经昏迷了整整五天了，皇上坐在床沿的位置，那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苏公公也已经今天不见，宫里人不知道的事情是，在苏公公对七王爷说了那几句话之后，已经被叶震的人，割破了喉咙。

他是帝王，容不得一点点的背叛，尽管他知道在这每个人的心里面，对自己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的怨恨和不平衡，但是他说出了口，就是错了。

此时，皇上守在太子的床前已经是大半天的时间，七王爷去了那藏剑山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皇上的心里面也清楚，常云默会答应医治太子的前提条件，就是要他的命。

用他的命，去换太子的命。

叶震在皇上的后面看着，正想着皇上会不会如此做的时候，轻轻的声音传来，“父皇。”

七王爷回来了。

皇上慢慢转过头，在霍胤示的后面站着的，是自己已经十几年没有见到的常云默。

除了头发花白了一下，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那矫健的步伐还有眉宇之间的精神，就好像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岁一样。

果然，这一个金色的笼子消耗着的，不仅仅是他那薄薄的亲情，还有他的生命。

在场的人都跪了下来，参见皇上，唯独站在霍胤示后面的常云默，没有跪。

相反，他的身子挺得笔直，看着皇上的眼睛里面，也没有丝毫的波澜，叶震见状，正要上前的时候，皇上已经伸手，一把将他拦住。

他看着面前的常云默，说道，“好久不见。”

常云默似乎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是很久不见。”

皇上看了一眼其他人，叶震立即带着人退了下去，除了还在昏睡的太子，在场就只剩下了他和常云默。

常云默说道，“不知皇上此次叫草民来，有什么事情？”

霍胤示跟着叶震一同走了出来，叶震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无论是皇上冷落的按十年时间还是现在极有可能登上皇位的此时此刻，脸上都是一片平静的男人，说道，“七王爷，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霍胤示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说道，“这是自然。”

两人一起到了御花园里面，叶震深吸一口气，说道，“如今太子昏迷，整个落雁国上下，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便是七王爷你，我叶震向来都只追随皇上的脚步，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势要跟七王爷说清楚的。”

霍胤示轻轻的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叶震顿了一下，说道，“或许我此时说起这件事情，七王爷的心里面会不大高兴，但是我还是想要说一句，过两日，便是兰妃娘娘的忌日了吧？对于当年的事情……七王爷是当真不知道吗？”

叶震这话说的可有意思了，对于皇上来说，如若当年知道，霍胤示目睹了自己母后被活活烧死的情境甚至连放火的人都知道的话，哪怕是自己的孩子，皇上都不可能会放过。

原因很简单，皇上不会允许任何叛逆根子的存在，哪怕是他一向认为自己对他还不错的五王爷都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让他知道，其实这七王爷才是最恨他的那一个……

就在叶震这样想着的时候，那一边的霍胤示倒是笑了出来，接着，他缓缓看向面前的叶震，说道，“叶将军此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七王爷心知肚明，皇上是个多疑的人，若是知道七王爷对他的心思一向……”

“叶将军。”霍胤示突然将他的话打断，说道，“不知现在令千金过得如何？”

叶震没有想到霍胤示会突然说起这么一件事情，在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就说道，“皇上念在末将有功，兰儿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处罚，现在已经在我府上，只等风波过后，另寻良人。”

“那么，从五哥的事情里面，叶将军难道没有意识到什么事情吗？”

叶震不明白，他一向这懂得舞枪弄剑，这霍胤示文字里面的机关，他自然是不懂的。

霍胤示似乎也没有想要让他就这样懂了的意思，顿了一下之后，说道，“不管谁是谁非，哪一边是胜利的一方，哪一边，就是对的。”

霍胤示的话说着，已经轻轻从叶震的身边走了过去，就在叶震揣摩着他话里面的意思的时候，霍胤示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说道，“而这一次，不管是本王登基，还是太子登基，输的人，都是父皇。他养了那么多的儿子，但是其实，没有一个是真心待他的，这样的事情，相信本王就算不说，叶将军也应当明白。”

前面已经有一个苏安，叶震不相信霍胤示会不知道霍胤示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尽管现在皇上朽木将枯，但是毕竟还是这落雁国的皇上，方才七王爷的话要是让他听见了……

霍胤示一点也不在乎。

此时，皇上正看着面前的男人，说道，“你方才说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想要还那人一个交代，常云默这一次根本就不会来，就好像他对他恨之入骨一样，常云默也知道，皇上对自己，也是巴不得抽筋剥皮。

因为在他的眼睛里面认为，自己才是让他和那人直接分开的原因。

听见皇上的话，常云默只扬高了下巴，重复一遍说道，“让我救太子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你退位，将皇位给七王爷！”

“这是胤示让你这样说的？”皇上的眼睛已经沉了下来，说道。

原本还以为，他想要的是自己的命，却没有想到，他想要的，居然是那个皇位。

听见皇上的话，常云默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之所以会如此说，不过是因为，我想要让她的孩子登基，仅此而已。”

“太子也是她的孩子，为什么不让太子即位？”

“因为这么多年来，还记得她的，只有胤示一个人！”

常云默的话说完，皇上突然不说话了，他顿了顿，突然就笑了出来，说道，“你看，你还说当年你和她没有奸情，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如此念念不忘，你当真以为朕是瞎吗！？”

“我是喜欢她不错。”常云默倒是一片的坦然，直接说道，“但是当她决定要进宫的时候，当她告诉我她的心里面只有你的时候，我就在心里面告诉自己，我就在她的旁边，当一个兄长就好了，我要好好的守护她！但是你呢？你将她放在了哪里？”

常云默的质问，让皇上无法回答，甚至在他慢慢逼近的步伐里面，他只能跌坐在了椅子上面。

抬起眼睛来，常云默已经转过头，说道，“我不会要你的命，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她要的结果，那是她的孩子，我也不会见死不救，但是我想要看到的，是她的孩子登上皇位，给她一个太妃的名字，而不是这么多年里面，在这落雁国上，连一个名分都没有得到！”

常云默的话说完，皇上的眼睛重重的闭了一下，哑声说道，“好，好，朕答应你！来人，拿圣旨来！”

生了锈的铁索，在那斑驳的墙壁上面画了一道横线，沈南柯数了一下，发现自己在这楼台上面，已经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肚子已经很大了，尽管在这样没有任何的阳光下面，他还是在茁壮的成长着，这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

也是他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东西。

或许是觉得折磨的太过于没意思了一点，在沈南柯以死相逼之后，沈霏滟终于将小影给放了，此时，她就在自己的身边，沈南柯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她吃，令她觉得没那么绝望的事情是，小影开始慢慢的好了起来。

就在沈南柯手上的铁索画下第六个正字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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