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听到谢苁说出那里两处地方，神色微微变了变，按理来说这两处地方是没有关联的，至少在外人的眼前看见的是两处没有一丝丝关联的处所，说是没关联其实说的玄妙一些那便是两处没有缘分的处所。

这边的人见不到那边的人，这边这厮看不见那边那厮，即使两个人真的有什么私情，却也只是一段情，全然做不得数罢了。

长乐心里是这般想的却也不敢当着谢苁的面说出来，只得暗自记下来了，长乐哪里知道谢苁心里所想？谢苁闭目那一瞬间，脑海里倏然出现的皆是那一日她在那梅园之中见到康嫔的模样，那一树的红梅灼灼映照着晶莹的残雪，周围的空气里全都是那梅花凛冽的香味，康嫔便在那树下抬起头来看着谢苁，那一刻，谢苁确信她看到了自己

她在康嫔的眼睛里见到的是当初那个自己，局促的提着灯站在一方小院子的门口，看着从那密叶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内心雀跃欢喜是自己，而后在一转身在门口遇见了刚要抬脚走进来的纪小王爷，她闻见的是当初言歌身上的影子。

这宫里最不缺的除却了美人与富贵，还有一样便是情欲，得的到的和得不到的，样样俱全。

谢苁曾经以为自己的警告或许会有效，如若两个人都是理智的人，可是刹得住脚管得住心，谢苁便可以把这件事当做自己的一次臆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曾想事情发生是在三日后。

那一日，长乐匆匆跑过前门，谢苁正斜坐在塌上抱着小蓁儿哄她入睡，却突然听见一阵急切的走步声，她本来哼着哄小孩子入睡的歌曲便有了些睡意，这会子也并不是十分清醒，带着昏昏欲睡的感觉。

长乐推门而入，那声音冲进耳膜里，倒让谢苁一个激灵便醒了，谢苁见到长乐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道该是要说什么隐秘的事。

谢苁便放开了手上的女儿，端正坐好并嘱咐乳母与旁的一些不相干的人下去，一切都准备好了，长乐上前一步走到了谢苁的耳边俯身在谢苁的耳边轻轻道：“近些日子奴婢一直留着心瞧着那宫里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只不过从前日开始，那宫里的小丫头默娘一直进进出出的，似乎还携带了宫里的不少器物出去。”

长乐为人虽然天真烂漫，却也是真性情，心里服侍着谢苁便也就一心只为着谢苁，谢苁叮嘱过的事情没有哪一样她不放在心上，哪一样都是完完整整的做完了。

长乐对着谢苁复又补充道：“原也不打紧，哪个宫里没有几个宫女奴才赚点外水的，只不过这一次也是太过于多了，奴婢托人去查过了，就这才不过两天，便传出去了十三件器物，其中六件是宫里独一无二的珍品，奴婢偷偷捉了那丫头问过，先是不说，严刑拷打之后才道，都是为了那康嫔买的，主子又不肯同她说所谓何事……”

谢苁轻轻合下眉目，心里不禁感叹康嫔的胆大妄为，也因此勾带了出当年谢苁初入宫闱时的那些旧事心中不免又有些同情，可是眼下她却不能有一点点错处让皇后抓住了把柄，只有这最后些许的机会或许还能补救得那一双苦命鸳鸯。

于是便叮嘱道：“手脚麻利些别叫打草惊蛇了。”言罢，她随便的靠在了座椅的后边，抬起头来看见的便是窗外的日光，斜斜的照在她的身体边上，这么久了，谢苁思及过往，除了对于故人的追忆却也开始明白了，自己所要追求的那种生活在哪里不是一样的活着呢，即使是在宫里也照样会有如此这般明媚的阳光。

月色清亮缓缓的照耀在六宫各处的琉璃瓦上，流转的光华在屋檐宫阙之上轻轻划过，底下行走着的人只见得到自己宫道上那模糊微弱的影子。

谢苁从内务府查账回来，内务府最近被皇后与谢苁抓得紧，在记账方面尤为细致，厚厚的一沓账本拿上来，谢苁一页页的翻阅过去，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等谢苁觉得脖颈酸痛抬起头来时便只看见轻薄的月光了。

“快些回去罢，”谢苁对着一边上的福全长乐道，“阿晟今日有些发热，也不知道如何了。”

“是。”一边上的福全打着灯笼一边应到。

不知不觉一行人走到了玄武门边上，抬眸却见只好是今日的运水车在那里记档离宫，谢苁略微瞟过一眼，那里停留着一干人，福全抬眼瞧着谢苁似乎是有要过去的意思，便尖细着喉咙道：“容贵妃驾到！闲人回避！”一声划破了寂静，把那边的人给惊动到了，于是便停下来马上就要出宫的脚步扶着那车上的几个大桶对着谢苁微微一拜道：“见过容贵妃。”

谢苁看那车时，只见那车离长长幽深的宫门前边只有一步之距，只余一步这车便可以离开六宫了，只余一步，便是海阔天空，就是如此这般的契机，机缘巧合，至此一生。

就在那一瞬间，谢苁几乎不愿意上前拦住那车，这便是命运吧，越发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与之错失，却无回手之力，或许这一生，也只有此时，与自由一步之遥。

谢苁冷冷的抬头看着那木桶，那是十数个粗大的木桶被几辆马车拉着。

她轻轻抬起手拂过那桶面，一边上送水的人，一脸谄媚对着谢苁道：“娘娘，你仔细着脏了手。”

谢苁轻轻的对着那帮人命令道：“打开。”

“这……”那为主要负责的人一脸的无奈，看着谢苁为难道，“不是不给娘娘看，只不过这都是六宫里用过的一些脏水，怕娘娘看着糟心……倒成了奴才们的罪过了。”说着只把眼睛瞧着边上的一众小奴才们，使了个眼色，便要推车离开。

这时福全却突然走上前来，对着那人道：“如今你的胆子越发大了不成？娘娘说要看，那边打开，说上这样许多。”接着他走上前，走到那推着车的人面前，轻轻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难不成……你在这桶里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器物？比如……宫里的金银珠宝？或者，宫里的人？”

那前边掌事的大太监眼神微微一凛，随即回过头来对着谢苁一笑，装作不识的样子道：“福全公公惯会说笑的，奴才们都是顶一顶二的老实人，如何敢有这般想法，那太过于胆大了吧。”

谢苁看着面前的众人，她原先也是做奴婢的，那时她便知道，这宫里最巧的东西便是奴才们的那三寸不烂之舌。

她微微揉了揉眉心，却不肯与那奴才多费口舌，想来康嫔也是费劲了心思，先着人变卖了宫中之物化作盘缠，如今居然还委身于这般肮脏的污水桶，就为了奔赴一场她自己都不甚清明的前路，为了纪王爷，连这堵厚厚的墙差一点都要翻阅过来了。

谢苁最后再说一次：“打开，查验。”随着她最后一字的音节落地，福全不由分说上前推开那挡着的奴才便要去拉那盖子。

而就在这时，远远的却突然走过来一路人，只听得前路高声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谢苁微微皱起了眉头，回过头时鬓角上斜插的那支步摇的坠子打在耳边上，微微有些痛意袭来。

也就是在这时，福全手碰触到了那木桶的盖子，一个用力过猛把盖子掀开了，那木桶内却是空空荡荡，毫无一物。

“这……”长乐忍不住出声困惑，然后退了一步，这时皇后却正好到了面前，带着浓浓的敌意，至少在长乐看起来便是这样，她身上的威压只叫人抬不起头来。

谢苁明知来者不善自己也一头雾水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错处，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对着皇后轻轻一拜道：“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容贵妃，”皇后气冲冲道，“本宫一向信任你，却不曾想，你竟是如此对待本宫的！”这话说起来，她却也不脸红，不知她何时对谢苁如此信任如此看重过？

谢苁走上前对着皇后困惑的偏了偏头问道：“嫔妾不知娘娘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皇后一声嗤笑，问道，“贵妃与康嫔这一处戏唱的好生热闹，声东击西这招实在是妙啊。”她说的煞有其事一般，谢苁心里虽然有些茫然可是也不敢糊里糊涂的去回答，只得咬牙不认。

“嫔妾蠢笨猜不出娘娘所打的哑迷，可否请娘娘明示？”谢苁再一次恳请皇后说个清楚，是自己的疏忽还是皇后陷害，谢苁终究要个明白的。

皇后在深夜里依旧是盛装站在谢苁面前，谢苁在心里不免就有些狐疑了，却听见皇后道：“你私自放走康嫔同着纪王去一块，你竟然还不承认？非要本宫来明示？你自己做的事还不自知？”

谢苁脑海里轰然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她轻轻的问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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