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绣吓得退后了一步，失声尖叫起来。那躺在地上的正是那一日在欣贵妃生产时的那个嬷嬷，只不过如今却已经是一动不动的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昏暗的光线里，阿绣看见左右都是欣贵妃的心腹，长喜站在正前方正冷冷的看着阿绣，为了让阿绣转醒过来，她命人泼了一桶水在阿绣的身上，如今阿绣又冷又惊，只把眼睛愣愣的看着长喜。

长喜走上前来一步，低下头眼睛里是慢慢的嫌弃与厌恶，看着阿绣道：“见到你脚边上的那个人了？”

阿绣苍白着脸，跌坐在一边上，犹豫着说道：“见到了……”

长喜又问道：“你可认识她？”

阿绣冒着冷汗还在装傻充愣，抬头仰视着长喜虚假的笑了笑道：“若说这人恐怕甘泉宫里没有不知道的吧……姑姑自然也是知道的，何苦专门问了奴婢知不知道？”一边上长喜身边的二等宫女，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知道这阿绣是在这里插科打诨想要蒙混过去。

她对着长喜道：“姑姑难道不知道吗？这阿绣为人最是奸诈，凭口舌上只怕谁也说不过她，反而容易把自己绕进去了，言语动脑子一类的既然做不得，那便直接审问便是。”平日里阿绣这些日子里在欣贵妃面前很是受用，没少让这些旧人吃苦头，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自然就没有她的好日子过了。

长喜微微眯了眯眼睛，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走上前对着阿绣道：“你当真不认？我们既然来审你自然是知道你是为谁卖命的了，你若是早点回答了我们的问题，究竟把甘泉宫里什么事情传了出去，还有娘娘生育那天的事情，或许娘娘一高兴还能饶了你一命。”

阿绣咬了咬牙，硬是不吭声，她这样的人，比谁都看重自己主子的存在，她是皇后亲手挑选的带进宫里来的，这一辈子都将只是皇后一人的奴婢。

长喜冷笑着挑起来阿绣的下巴，她下了很大的手劲，痛的阿绣微微咧了咧嘴，长喜带着威胁的勾了勾嘴角：“嘴还真硬！不过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欣贵妃看着门外的天空，已经是帝宫的深夜了，入了深秋只怕冬天就要不远了，这时她突然听见一阵孩儿的哭声，她回过头来问道：“小公主又在哭夜了？”边上的奴婢回答道：“是的，娘娘，小孩子总是喜欢哭夜的，娘娘要过去看看吗？”

小公主的身子骨弱，胎里不足总喜欢在夜深时哭个不停，欣贵妃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身便要往小公主的卧室里去，才走到寝殿门外突然就听见了一阵开门的声音，欣贵妃走得急没有提灯，便站在那门口看见远远的走过来了两个人，提着灯穿着一件碧色荷花纹绣斗篷的正是这几日都不曾见到的珍嫔，珍嫔似乎很是高兴，在与自己身边的丫头在一处嬉闹。

那盏琉璃灯提在珍嫔手中摇摇晃晃的，照的大理石台面上的影子忽明忽暗的，晃动在了欣贵妃的眼睛里，欣贵妃淡淡的看着珍嫔从她的面前走过去，走回了自己的偏殿里，只有越来越远几乎微弱得听不清的脚步声。

“最近几日，皇后教导珍嫔都教的这样的晚吗？”欣贵妃突然问道。

身边的小宫女明显的不习惯欣贵妃的问话，在平时里欣贵妃哪里有这个闲心去过问这些事。她只好低下头恭谨的回答道：“也不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事情，似乎是君上那边召见的。”

欣贵妃回过头，黑暗里没有人会看见欣贵妃眼中轻轻划过的诧异与森然的凉意，她轻轻道：“这样啊，真是好。想不到本宫这甘泉宫里，还是个养人的地方。”

自那一日之后，珍嫔在夜里回来时，再也不见那门口那盏灯还亮着了，珍嫔起先不以为意，回来才发觉到，自己以往是底下奴才们懒惰了，也就懒得说了。

而也是在那天夜里，皇后如同往常一样，看了许久的书，合上书籍，觉得眼睛有些酸痛了，便唤过来春华，问道：“见过阿绣了？”

春华知道皇后要歇息了，于是放下了床帘，把一切事物都为皇后料理好，一边说道：“是的，阿绣说这几日欣贵妃一直因为自己的身体的事情而消沉，但是珍嫔娘娘近来倒是很是得宠，君上时不时的召见珍嫔娘娘，听说还赐了珍嫔娘娘一串红玉的玛瑙项链，娘娘日日都带着。”说到这里皇后也微微的笑了笑，珍嫔是她与太后精心挑选的人，如今珍嫔眼看着就要得宠了皇后怎么能不高兴呢。

只见皇后摸了摸自己放着枕边的书籍叹道：“本宫还以为本宫叶家的儿女们总没有一个这辈子可以过的如意的，如今看来这念君，还真的可以过的如意一些。”她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期许，听说叶安炎在家里与瑞珠公主的情分也就只有那么多一点，不过瑞珠公主与叶安炎心里都明白，便也就没怎么在意的。

她看着窗外寂静的夜，如今又是一年的冬季要来了，再过几天就是冬至了，又是冬至，她趴在窗边，就如同自己还在闺中是那样。

半响，皇后寝殿的烛光微微熄灭了。

整个帝宫终于陷入了沉睡，只有无穷无尽的暗夜与寂寞。

冬至那天的早上是谢苁第一次感觉到小腹微微的痛意，她痛的抽搐了一下，刚准备洗漱的长乐见到了镜子里谢苁苍白着脸，便赶紧停下手，问道：“娘娘？”

谢苁轻轻的伸手拂过自己的腹部，这痛意突然又消失了，她心里微微觉得不妙，于是便道：“快去请江太医来一趟。”她闭了闭眼睛，长乐转身放下手上为谢苁梳理头发的桃花木梳子就要往外走。

谢苁看见长乐一脸慌乱的样子，道：“长乐！”

长乐已经走到了门口，谢苁才吩咐道：“替本宫梳洗好再出去。”

长乐收回脚步，不解的看着谢苁道：“这哪里来得及……万一真的有事情，那如何担待得起？”她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担忧的看着谢苁。

谢苁端坐在镜子前边，自己拿起面前的珠簪子在发髻的左边插上了，平心静气的对着长乐道：“你这样急急忙忙的出去，别人一眼便看出来了本宫这里有事情。”她回过头，谢苁肤色雪白，在晨光里被冬季将至时并不十分炎烈的阳光照的微微泛出柔和的光。

“所以，长乐，你先替本宫梳洗好，不急不慢的去请江太医，就说是过来请平安脉的。”

长乐还是不放心的，欲言又止，她知道谢苁说的没错，可是，万一有什么事……

谢苁劝她道：“长乐，这是在帝宫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本宫的肚子，本宫即使身体再差，不到万不得已，一分一毫的消息都不能透露出去。”

长乐只有低下头道：“是……是奴婢想的简单了。”

谢苁起身，扶过长乐的肩膀道：“你不必自责，人之常情。”

这时突然走过来一个小宫女，站在门口，对着谢苁行礼道：“娘娘，如才人求见。”

谢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便回过头对着长乐道：“如才人来了，那你便先与本宫一起见过如才人再去吧。”于是，长乐先替谢苁梳洗好才陪着谢苁一起到了正殿里。

如才人又是偷偷过来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薄袄，并不十分显眼的装扮，一见她的装扮以及她身上的布料，谢苁便知道如才人在宫里过的并不好，想来也是，这宫里没有一处不是拜高踩低的，如才人不得宠，自然吃穿用度都是不尽心的。当年，谢苁还在听雪宫时，连床上的床被在大冬天里也总不见会有人送过来。

如才人冻的鼻尖有些红了，不过却更显得她的玲珑可爱，如才人的确貌美，恐怕这宫里论长相除了欣贵妃便是如才人了，不过她的美貌却并没有为她带来什么。

只见如才人一见谢苁便欣慰的一笑，走上前来道：“许久不见娘娘，今日见到娘娘，脸色还是十分红润的。”

“是吗？”谢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是不经意的瞟了如才人一眼道，“外面很冷吧，难为才人还走了这么远的路。”

如才人瞧着外面的太阳如同虚设一般，即使阳光浓烈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就像帝宫里有些人一样，笑容灿烂的背后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如才人低声道：“嫔妾这几日常伴在贵妃娘娘的身边，发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她抚平自己身上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裙，转眸瞧了一眼谢苁，眼角处藏着狡猾。

谢苁命人给如才人上了茶水，一边瞧着新人泡茶是手艺，一边道：“既然是微不足道的事倒难为才人记挂了。”

“虽说是一件小事情，但是，对于嫔妾这样的小人物可是一件大事情。”如才人轻轻抿了一口面前的清茶，“嫔妾发觉……贵妃娘娘身边的那个叫阿绣的丫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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