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喜一见到原来是如才人，只见如才人一身水蓝色的暗纹宫装头戴一串红宝石的流苏步摇，一见到长喜便浅笑呤岭的走上来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何人都可以去踩上一脚的宫女小夕了。

长喜下意识的想要避让开，如今人家是小主，而她是奴婢，想想脸上都臊的慌。

如才人才不管这些事情，瞧着四下无人，便走上前去，走到长喜面前。长喜微微对着如才人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如才人。”如才人却并没有让长喜难堪，反而对着长喜体恤道：“怎么如今长喜姑姑也要去内务府干这些奴婢们的活了？”

这句话可说到长喜的心间上去了，就是因为如今阿绣十分得宠，所以也就代表着长喜的失宠，如今她在欣贵妃面前越来越不受用了，只有与底下的小宫女们一起来做这样一些懒散的活计。

只见长喜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小主你也是甘泉宫出去的人你也知道这里面的状况，如今的阿秀越发的重了，如果奴婢们这一样的老伺候娘娘的人，便也就……”说着突然也明白起家丑不可外扬，纵然如今的如才人是甘泉宫出去的，可是既然已经出去了便，也就是别宫的人了。

如才人瞪大眼睛惊奇道：“啊？难道如今娘娘还是十分倚靠那阿绣？姑姑我这里可以有一段别人不知的隐秘事儿，不知姑姑的嘴巴严不严密？不说吧，又是为了娘娘好，这心里实在过不去。说了吧？怕人家又觉得是我多事了。”

只见那如才人故作深沉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开口，似乎真的是在犹豫究竟能不能跟长喜说，长喜再一边看着觉得干着急，她心里已经认定了，如才人要告诉她的这件事对自己一定是有益的。

长喜道：“不碍事……才人你只管说。只要是为娘娘好的，奴婢一定记住了。”

将要入冬的天气变得十分数上，墙角已经有了干枯的草在墙头上轻轻的摇着，它们投下影子落在了如才人的瞳孔里，长喜在宫里呆了十几年了，却还闻不见阴谋的气味。

“姑姑，”如才人环顾四周极其低声的在长叶耳边轻轻的说道，“我有一天晚上看见过阿绣在思过门前，与一个人接头好像在说与贵妃娘娘有关的事。”

长喜惊奇了一下，心里又突然为这个秘密而感到惊喜不已，她马上就要去对欣贵妃说这件事。

不放心的问道：“你可看清楚了那人是谁？”

“我当时才只是一个小宫女，还不认识那是谁，”如才人低下头，耳边的耳坠子划过面颊，她确实是个美人，远山眉淡淡的一皱，“后来，我第一次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你知那人是谁？竟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春华姑姑。”

听到这里后，长喜也不免心头猛地一震，原来这阿绣还是皇后的人，派到欣贵妃身边恐怕就没个好事。

“要不是娘娘，你说我哪有如今的富贵？”如才人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长喜已经变得苍白的脸，“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事儿，我也就与姑姑你一人说了。”

说完便又眨眨眼睛，离去了。

这一年是永安七年的秋季，五皇子安然夭折，封为瑾亲王以亲王之礼下葬，帝心甚忧。

谢苁那天并没有被安容允许送五皇子出宫，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只见满目皆是白色的麻衣，以及飞舞在帝宫上方的纸钱。

她一直记得那几天在耳边飘荡过的一遍又一遍的丧钟的声音。哀婉绵长，震得人心都一阵一阵的发麻。

芳妃再也不出映月宫了，令阳长公主已经进宫来陪着芳妃了，五皇子的死让宫里其他有着皇子的嫔妃们都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如今真是又少了一个对手了，对于其他没有子嗣的嫔妃们那便是无关痛痒，唯一不同的是君上安容却也没有了昔日的精神气，不怎么接见众人了。

谢苁陪着安容坐在鸣琴馆里听琴，安容最近想要避开众人，寻得一个安静的去处，可是后宫里哪一处都是不得清净的。

他也去劝慰过几次芳妃，可是终究也没有什么成效，芳妃照旧是四目无神，远远没有了当初的活泼可爱。

“君上……？”谢苁看见安容手上拿着一本子的曲谱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盆子吊兰，不说话。

安容回过神来，一见原来是谢苁，谢苁指了指他手上的谱子道：“君上若是无心在这里的话，那便由着自己的心走吧。”她以为安容还在担心着芳妃受不住打击的事。

安容却摇了摇头道：“失子之痛已经让芳妃痛的顾不上这些许了，孤怎么还能去烦她又提醒她一次呢？”话语里是他对于自己无能的深深自责。

安容看着坐在窗边的谢苁，她怀抱着一本谱子面前放着一张琴，她的十指还放在琴上，好一幅安然处事的模样。看着便让人觉得心安了。

“孤原来以为做了君上便好了，那孤便是天下的主人了，”安容突然笑了笑，抬手轻轻拂过自己面前的琴，弄的琴弦一阵阵的颤抖，“结果发现仅仅是个开始而已，而且，永远没有结束了。”

他救不了自己，也救不得一个小孩子。

谢苁停下手，走到安容面前，轻轻的拥着安容，道：“嫔妾请君上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如若君上都坚持不下去……那嫔妾们又该如何自处？”

安容却抬头问道：“做孤的嫔妃，你愿不愿意与这六宫的女子共享一个夫君？”他说这话时轻轻用手抚摸着谢苁的小腹，如今已经有了胎动了。

谢苁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君上心里不痛快也不用用这些话来激嫔妾……嫔妾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嫔妾也无能为力，这与君上是一样想的。”都是身不由己的两个人，恰好在一起。

安容突然起身问道：“孤带你去个地方，你去不去？”

谢苁看他突然来了兴致便也不便阻拦，虽说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可是如今她有了身孕，自然安容心里也是有数的。于是便起身，长乐扶起谢苁来一头雾水的与安容出了鸣琴馆。

才刚走出门，安容便回过头来对着诚公公与长乐道：“你们先下去，孤与容嫔去走走便回来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嘘，也不知道安容究竟要带谢苁去什么地方，可是也不能违反了安容的心意。

谢苁微微惊异道：“这怎么行？君上的安危如何能儿戏？君上还是要带着一些人的吧。”安荣却笑着摇了摇头道：“一个也不要带，省的累赘了。”

说着便伸手拉起的谢苁的手，只往那宫道边上走去，因为照顾谢苁有身孕所以安容走的比较缓慢，而后面的那些人还想跟着，却被安容一个回眸给吓得退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乾元台下，谢苁抬头一望便不再愿意走上去了，这里不是她能来的地方，这里是历代君王登基和祭祀的地方，她一个后宫嫔妃，实在是不能登上这里。

可是她越是后退，安容便拽他的手拽得越紧。

入目是重重叠叠的台阶，一层又一层，两遍都是雕刻着盘龙飞跃的柱子，高台上是祭祀用的司母戊鼎，如此两个人看来便是帝宫苍穹之下的两个小小身影。

“君上，嫔妾万不敢再向前一步。”谢苁停下步子，低下头不敢看安容的眼睛。

“你究竟在害怕些什么？连孤都应允了。”安容的眼睛生的好看，映着他墨色金线盘龙的宫装，“你不敢，你究竟有何不敢？”

谢苁朗声答到：“嫔妾初来宫中时便听闻过良妃娘娘的却辇之德为人传颂，而如今，嫔妾身为后妃是万不敢上前一步，来这庄重的地方，恐怕被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知道了会责罚的……”

安容并不听她说完，温声劝道：“良妃品行不错，这确实为人所传诵，那便是良妃的品格了，而孤的容嫔，就是与旁人不同的，如何这般束手束脚？”说着便向她缓缓摊开了掌心，来与不来，全在乎于你。

谢苁看着那手掌，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不适合良妃那一路子的人，自己注定是要走上一条不可以被称之为贤德的路，于是便轻轻握住了安容的手。

两个人慢慢的走到了那高处，入目便是整个帝都的风光，大好的万里江山尽收眼底。她的鬓角上的些许碎发被风吹的散乱了些，谢苁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壮大的场景忍不住微微呆立了。

“孤原来就是在这里登基为帝的，”安容回忆道，“那真是最好的一天了，孤记得那天的天气，温度以及气味……孤以为孤想要的都会有了，如今看来却远远不是如此。那一年，南蛮叛军入侵，孤最好的兄弟南柯在娘山被俘抵死挣扎被活埋，尸骨无存，那一年，孤在这里送走了雍容公主远嫁南蛮和亲。”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微微湿润了，“永安三年，叶家首先进谏，参奏帝师徐太傅，逼死徐太傅在这乾元台下以死明志，也是在这里孤的恩师没能看见孤的作为。”

谢苁听他说的这样多，这才真的明白了，那一日安容所说的气话，与这天下比起来，一个后宫算得了什么？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她轻轻伸手扶住了安容的肩膀，与安容比起来，自己的那些儿女情长又算的了什么？

“孤订年号永安，”安容轻轻一笑，“永世为安。”

“一定会的。”谢苁闭上眼睛，这也是她长久的愿望了，“永世为安。”与安容一样的期许着。

安容回头看着谢苁眼睛里不知涌动着什么样的光彩：“孤曾经也曾有过豪情壮志，也曾为这大好河山而倾倒，只是如今，一叶障目。”

谢苁听得心口猛地一震，这话是窥探安容的心思了，至少在这一刻，安容比任何人都要坦诚的与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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